她勉强笑着:“这是自然,臣妾怎敢委屈陛下。”

    平清微笑颔首,声线却平冷,似嘲似讽:“王后是个聪明人。”

    ……

    牢房内,一张木雕床,一张圆漆桌。桌上放着一壶茶水和一碟子糕点。

    姬愉盯了片刻,目光转动,恰与自己的“邻居”公子原对上视线。

    比起姬愉牢房的整洁俱全,公子原的牢房正是一个阶下囚该有的水准,简陋而脏乱。

    此时,公子原正屈膝坐在草堆上,他的目光落在姬愉这边不知多久,显然已经看见姬愉与他待遇的天差地别。

    姬愉扯扯嘴角,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水,然后将其中一杯递给隔壁的公子楚原。

    楚原起身接过,并顺势坐下。

    姬愉又将碟子递来,调侃道:“邻居,要么?”

    楚原没有客气,笑着拿了一块并道了谢。

    于是两人在牢房内一边饮茶吃点心,一边开始聊天。

    姬愉:“二公子平时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姬愉这话问得突兀,楚原却听懂了。

    他笑看着姬愉:“许是得罪过,又或许没有。”

    “人心难测,他人的恶意有时来得莫名。某些时候他人的针对并不是因为你得罪过谁,要说错处大概就是你还活着,你的存在于别人而言就是一种碍眼。”

    想起宸宫中的自己,姬愉哑然。她失笑道:“二公子说得对,人心的确难测。”

    她又道:“此次若无寻得证据翻身,你我二人怕是凶多吉少了。”姬愉对着楚原勾唇:“二公子怕吗?”

    楚原未答,反问姬愉:“陛下怕吗?”

    姬愉笑了笑。她屈膝坐下,也不在意自己的衣裙是否被弄脏,而后双手撑在后方,姿态随性而自然。她看着前方,直言回答:“怕啊——,谁不怕死?难道你不怕?”

    楚原望着姬愉,诚实道:“臣也怕。”

    姬愉偏过头:“怕就对了。”她站起身,随手拍掉衣裙上的灰尘,走到圆桌前坐下并为自己添了杯茶。

    她饮了一口,声音混在喉咙里有些含糊:“不过没事。朕不会死,你也不会。”最后一句清晰起来:“不用怕,谁也要不了我们的命。”

    牢狱中,楚原看着她从容淡定的姿态,眸光一寸寸波动起来。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缓缓将双眸垂下。

    ……

    半夜,楚原自梦中醒来,视线朦胧间见姬愉动着嘴唇不知在说什么。

    他略觉诡异地看着她面前空荡荡的一片,不及多看,姬愉已经转过头来。

    察觉到楚原那边的动静,姬愉让面前的小鬼离开,而后看向他,若无其事地笑道:“醒这么早?不再睡会儿啊?”

    楚原默了片刻,问:“陛下在何谁说话?”

    姬愉面不改色,用玩笑般的语气:“还能和谁?鬼啊,这牢狱中最多的不就是鬼吗?”

    她环顾着四周,一副若有其事的模样感叹:“还真多,什么死状都有。”

    楚原默然,并未当真。

    姬愉再问:“怕了?”

    楚原摇头:“陛下都不怕,臣又怎么会怕?”

    “呵……”姬愉笑了下:“这又什么逻辑?看不起朕?觉得朕是个女子?”

    楚原立刻否认:“没有。陛下很厉害。”

    姬愉笑而不语。

    “似听闻,陛下的皇夫之位尚空悬?”

    楚原话题转得突然,姬愉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回答:“是啊。怎么?”

    “没有。”楚原定定看她许久,而后收回目光。

    他看着前方,轻声自语:“若能出去……”

    他的声音太轻,后面的话姬愉没听清。她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没。”

    ……

    天明之后,女王斩杀苍王的消息迅速传到整个天朔。

    不知是谁将那日主殿上的君臣之论流传出去,引得各国自危而怒。女帝率性妄为,今时无故斩杀国主,不知他日又将生出何种事端。

    不只九国,连着天都也加剧了对姬愉的不满。本就该被废弃的傀儡,本想用掉她的最后价值,谁知竟如此胆大,徒惹事端。

    一时间,天朔境内对女帝的怨声四起。九国联名上书,言称法不阿贵,请诛女帝,以正天威!而天都朝臣早有此心,接连附议。

    不论外面如何腥风血雨,摄政王以养病之由居于隐楼,未有回应。送来隐楼的折子已经堆积如山。

    苍国王宫。

    两个平清一站一坐。坐着的那个看完从天都传来的信件,许久才道:“先莫要将消息传到女帝耳中。”

    平清不大习惯地看着自家主上和自己一眼的脸,他挠挠下巴:“主上,这怕是不行。消息传的快,女帝大概已经知晓。”

    巫浔无言片刻,而后起身:“我去天牢看看,你暂且避着人。”

    平清应着:“主上放心,属下不会让人发现的。”

    巫浔点头,而后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楚原:“若能出去……” (^v^)

    巫浔:“呵,我的剑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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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一更)

    巫浔来到天牢,看到姬愉和楚原隔门坐在地上相谈甚欢的模样,眸色缓缓变凉。

    转眼,他面上挂着平清一贯的笑容,模仿着平清的语气和神态走到姬愉面前笑唤:“陛下。”

    姬愉正与楚原说着话,后知后觉地听到“平清”的声音。她连忙转过头,应了一声:“昂。是平清啊,怎么了?”

    巫浔看着姬愉轻快的神色,缓缓问:“陛下可是已做好打算?”

    姬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陛下好似并不忧心目前的处境,所以是有了对策吗?”“平清”解释。

    他这一问,姬愉就想到今日听到的传言,心情当即不太美妙。

    此事果然是连环效用,如此快就牵扯到整个天朔,而今她要对付的不只是苍国,而是整个天朔。所有让她头疼的问题一齐爆发,可想那威力有多么巨大。

    见姬愉皱了眉头,巫浔没再逼她。他宽慰道:“主上让属下转告陛下,陛下无须忧虑,若有对策只管放手去做,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保陛下周全。”

    闻此言,姬愉的眉头缓缓松开些。她的笑容不自觉温暖起来,点头笑道:“朕知道了,你告诉他不必担心朕。”

    言毕,姬愉看向牢房上仅有的那扇小窗:“九国和天都派来的人都快到了吧。”

    巫浔打量着她的神色:“约莫明日到达苍国王宫。”

    “嗯。”姬愉抬手接住漏入黑暗中的阳光,嘴角的笑容有些莫名:“挺好的,人多才好看戏。”

    她转过头:“平清,你帮朕再办件事……”

    ……

    夏日风光好,苍国王宫很是热闹。各国来的使者聚集在大殿,等待审议的开始。

    当身穿华服,姿容清绝的女帝面带笑容走进时,众人有一瞬的恍惚。仿佛眼前气氛不是严静肃穆,而是春意暖融,这王宫大殿不是裁决她的审判之地,而是为她举办的盛宴之所。

    作为主角的她笑意盈盈,高贵华美,看不出半分恐惧与怯懦。

    “远道而来,辛苦诸位了。”姬愉走近,笑着对众人打招呼。

    众人一时无言。

    “应该的。”海国使者皮笑肉不笑地讥诮:“陛下做出如此壮举,于情于理我们都该来看看,不然保不准哪天被陛下看不顺眼,给取了命去。”

    姬愉瞥了他一眼,缓缓道:“朕取条狗命作甚?”微偏头,勾唇轻笑:“好玩吗?”

    使者面色瞬青。

    姬愉收回视线,带着身后的平清和几个无妄军走到殿中央。她寻了空位自顾自地坐下。

    平清为她倒了杯茶,姬愉拿起杯盏轻啜一口,而后抬眸笑盈盈地扫过众人。

    众人:“……”

    懒散无状,十分嚣张。着实可恼!

    一位大臣被她这散漫的姿态气得翘起胡子,哼着气用眼睛瞪她。

    若目光有实质,姬愉怕是要千疮百孔,然她不在意。她若不傲慢,别人就要对她傲慢了。

    被几十人用目光洗礼,姬愉依旧不慌不忙。她安静饮茶,不动如山,好似感受不到四处的恶意,然其他人却没姬愉这般好的耐性。

    “陛下为何要杀苍王?陛下准备如何赎罪?”

    姬愉恍若未闻,径自饮茶。

    “先莫急。”有人看了姬愉一眼,回头对方才发声之人劝慰道:“等天都的人到后,再商议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