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墨卿染在宫中留宿也是常有的事情,后来这九华宫便成为了她专门的住所,这会她赖着不走,玄锦也只好带着她来到了这九华宫中。

    替她梳洗了一番又换了件衣裳去酒气,玄锦本来想离开的,但犹豫了下还是停住了脚步。

    这九华宫已经三年多没人住过了,虽然每日还有人来打扫,但如今整个宫中也没几个伺候的人了,以她现在的状态,若是将她一人留在这里,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盯着懵懵懂懂的女子看了半晌,玄锦终是一言不发的在墨卿染身边躺了下来,就如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

    “睡吧。”玄锦轻声的说道。

    墨卿染摇头,依旧拿那双仿佛笼着一层雾霭的双眸看着她。

    玄锦扭过头去:“想说什么?”

    “我回来以后你都没有来看过我。”墨卿染似有些委屈的道。

    “现在不是看到了。”

    “我有个儿子,叫墨祁,你可以叫他小宝,下次带他来见你好不好?”

    “好。”

    “我还遇到了小宝他爹,他很好,不过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把小宝是他儿子的事告诉他。”

    “你自己决定就好。”

    “玄姐姐,你要参加五国精英赛嘛?”

    “有太子和墨世子,足以确保凤梧夺冠了。”

    墨卿染笑:“怎么不把我算进去?”

    “你?”

    玄锦有一瞬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她才猛然想起,面前之人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不知修炼为何物的傻姑娘了。

    沉默了片刻,玄锦轻轻的点头:“参加也好。”

    只有在万众瞩目下证明了自己,她才能彻底的摆脱废物的名号。

    两人继续闲聊着,往往是墨卿染说一句,玄锦便答一句,虽只是寥寥数语,但对于玄锦来说,这已经是难得一见的耐心了。

    也就只有对着墨卿染时,她还能保留着这一份耐心。

    “前几日我见过玄爷爷了。”

    “嗯。”玄锦惯性般的应道。

    “玄伯伯的死另有蹊跷。”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房间中呈现出一片让人胆战心惊的死寂。

    玄锦缓缓的坐起身来,俯身望去,当一双如水般清透的双眸映入眼帘之时,她的目光瞬间就冷了下去。

    “你骗我。”

    “是啊。”墨卿染回答的毫不心虚。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纵身跳下了床榻,玄锦笔直的朝着门房的方向走了过去,但没走出几步便被不知何时起身的女子挡住了去路。

    “让开。”玄锦冷冷的道。

    直直的望入了那如同幽冥之水般散发着蚀骨冷意的黑眸,墨卿染一字一句的重复道:“我说,玄伯伯的死另有蹊跷。”

    “那又怎样?”玄锦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他已经死了。”

    墨卿染神色一点一点的收敛:“十二年了,玄锦,你到底要自责到什么时候?”

    这是玄锦第二次直面恢复清醒后的墨卿染,被那双仿佛能够穿透人心的眼眸看着,最后,玄锦只能仓惶的移开了视线。

    “你不懂。”玄锦说道。

    世界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当玄锦重新扭头看去之时,看到的是女子破碎成无数片的眸光,只一眼,就让她心中一颤。

    “玄姐姐。”再开口时,墨卿染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没有人能比我更懂了。”

    三年来,她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回忆,但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那一道道往悬崖下坠落的身影却在午夜梦回间不断的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一遍遍的提醒她,这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小染……”玄锦下意识的唤道。

    痛苦只是一瞬,再回过神时,那双眼干净纯粹到几乎让玄锦以为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红唇微启,只听女子蛊惑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玄姐姐,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玄爷爷都出关了,你也该走出来了。”

    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等待后,墨卿染终于如愿看到面前之人卸下了防备。

    低不可闻的叹息一声,玄锦颇有些无奈的看着她:“你查到了什么?”

    墨卿染露出了松一口气的笑容。

    她将自己困在牢笼中整整十二年,要走出来绝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如今愿意说了,这至少说明一切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三日前,我去了荣国公府,听到……”

    墨卿染将当日夜探荣国公府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之后她便静静的坐在一旁,给玄锦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个消息。

    但让她意外的是,从始至终,玄锦眼中都是一片平静之色,完全没有她预料中的愤怒或者难以置信。

    心中一动,她立刻就想到了一个可能:“你早就猜到了?”

    “嗯。”没有再隐瞒的意思,玄锦轻轻的点了点头:“一个处在深宫的女子,为何会赶在所有人之前出现并且救下了我,我不认为这只是巧合。”

    “所以,你这些年呆在风华宫是为了刺探消息?”墨卿染试探的问道。

    玄锦摇头:“也是为了报恩。若当真是他们做的,她会出现必然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才会赶去救我的,这就够了。”

    墨卿染了然的点了点头。

    她能理解慕容清华的难处,一边是血脉相连的母族,一边是情深义重的夫婿,她夹在中间两面为难,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赶去救下玄锦,光是这一点就已经极为不容易了。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静观其变。”停顿了一下,玄锦眼中划过了一丝冰冷的光芒,“他们快等不下去了。”

    看了她片刻,墨卿染突然笑意盈盈的凑上前去:“倒是我小看玄姐姐了,看来玄姐姐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的多啊!”

    “你以为转移话题我就会忘了你骗我的事?还有,”玄锦神色一肃,“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夜探荣国公府的?”

    心中暗叫不妙,墨卿染悄无声息的撤退了一步。

    “被慕容倾招惹了这么多次,想来你最近的火气也比较旺,明日我便让人煮些黄连汁给你送过去。”玄锦淡淡的道。

    果然……

    眉目如画的小脸瞬间皱成了包子,墨卿染讨饶的看着玄锦。

    她很少有怕的东西,唯独一样。

    对于苦的东西,她绝对是有多远躲多远,其中最让她敬而远之的莫过于苦到让人绝望的黄连汁了……

    偏偏,从小到大,只要她一做错了事情,玄锦就给她喝黄连汁,墨卿染有时候也会想,她以前蠢成那样还没长歪了,这一碗接一碗的黄连汁怕也是功不可没吧?

    “玄姐姐,别了吧,我……”

    想要解释的话才了一半,墨卿染的声音戛然而止。

    身影一转,一个翻身之间她便躺回了床榻上,而此时玄锦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几乎就在墨卿染有动作的那一瞬间,玄锦便闪进了一个阴暗的角落。

    “咯吱……”

    门扉开启的声音传入房中,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渐渐清晰。

    “果然在这。”

    看着安安静静的躺在床榻上的女子,慕容昊扬起了一抹得意的笑。

    “还是兄长有办法,那接下来的事情就靠兄长了。”半垂着脑袋,慕容倾哑声说道。

    “倾儿你放心,任何敢欺负我慕容昊妹妹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敢如此陷害于你,这一次,我一定要让她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话落慕容昊便直接朝着墨卿染走了过去,双眼之中闪烁着阴狠至极的光芒。

    “咕噜噜,咕噜噜。”

    正当慕容昊将将碰上墨卿染衣袖的那一瞬间,一阵沉闷的声音响了起来,慕容昊立刻捂住了肚子。

    “兄长你怎么了?”

    虽然恨不得慕容昊立刻就将墨卿染打包抗走,但慕容倾也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见他不适,她只能故作关切的问道。

    “没事,可能是晚宴上吃多了,突然肚子疼。”正想说他忍忍就好了,但腹中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越演越烈,最后慕容昊只能放弃了抵抗。

    “这是昏睡丹,倾儿,你先给她服下丹药看顾一会,兄长去去就回。”说完他便捂着肚子匆匆跑了出去。

    实在是憋不住了啊!

    看着男子因为腹痛而憋的通红的脸,慕容倾眼中划过了显而易见的厌恶之色,暗骂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便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