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气氛,于须臾间降至了冰点。

    凌松柏已急得割开了手腕,大义凛然地道:“凤丫头莫不是因为太过虚弱这才昏迷不醒?老夫用半身鲜血,可否换得她安然无恙地转醒?”

    “没用。”

    顾南风摇了摇头,全神贯注地为凤无忧把着脉。等他感知到凤无忧的脉象正逐步恢复正常,这才松开手,轻轻地拭去额上泌出的汗珠。

    他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余毒已清,身体并无大碍。再睡上几个时辰,便可恢复如初。”

    “此言当真?”

    北堂龙霆激动不已,顺势靠在君墨染怀中,一阵哭嚎。

    君墨染不动声色地推开了北堂龙霆,轻轻地捂住凤无忧的双耳。

    这段时间,她遭了太多的罪。

    好不容易得以休息片刻,北堂龙霆却如同锣鼓一般,唧唧哇哇嚎个不停。

    顾南风刚出了墨染阁,又马不停蹄地奔赴偏院,为浑身是伤的青鸾诊治一二。

    青鸾的伤势很重,但她鲜少呼痛。

    只静静地躺在榻上,呆滞地看向幔顶上垂坠而下的流苏。

    “小姐醒了吗?”

    青鸾微微侧目,轻声询问着满脸疲惫的顾南风。

    “暂时还没醒。不过,她身体底子不错,余毒已清,很快便会转醒。”

    顾南风如是答着,他颇为头疼地看向浑身是伤的青鸾,转而同跪坐在一旁的追风说道:“找个手脚利索的丫鬟替她上药。”

    追风担忧府上那些个笨手笨脚的丫鬟会弄疼青鸾,原想着亲自替她上药,但见青鸾眸中的抗拒之色,只好作罢。

    不成想,追风前脚刚走,青鸾却抓住了顾南风的手,苦苦哀求着他,“杀了我。”

    顾南风叹了口气,轻声安抚着她的情绪,“青鸾,想开些,追风他不会在意。”

    “可是我在意。”

    青鸾难得没有掉泪,她极为平静地道:“所有人皆以为我只是被毁了容,殊不知,北堂璃音那毒妇,还让紫阳观里的臭道士毁了我的清白。”

    “青鸾,这不是你的错。事情既已过去,就别再胡思乱想。莫不要因为这些难以预料的意外,轻贱自己。相信我,追风喜欢的是你这个人,绝不会在意那些。”

    顾南风心中郁愤难纾,他从未想过,北堂璃音竟歹毒到如此地步!

    追风躲在门后,紧捂着口鼻,哭得泣不成声。

    他早就发觉青鸾情绪不对,不过,一开始,他并没有往这方面想。

    他原以为,青鸾只是因为脸上的伤疤郁郁寡欢。万万没料到,青鸾竟被北堂璃音虐得这样惨!

    青鸾听闻屋外细微的动静,便知追风已得知真相。

    她绝望地闭上了双眸,心灰意冷地道?“顾南风,杀了我。我只要醒着,满脑子都是那些丑陋的嘴脸。”

    顾南风陷入沉默之中,不知该如何作答。

    都说,医者仁心。

    可此时此刻的他,恨不得将北堂璃音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吱呀——

    追风再度推门而入的时候,面上已看不出丝毫别的情绪。

    他神色自若地坐在青鸾跟前,将婚书交至她手中,“三日后,我们成婚。”

    青鸾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很久之前,她就盼着这一天。

    可惜,造化弄人。

    她终于等来了追风的一纸婚书,可此时的她,却失去了爱他的权利。

    “不。我们不能成婚。”

    “为何不能?”

    追风小心翼翼地替青鸾上着药,深怕弄疼了她。

    青鸾轻笑道:“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我不喜欢你。”

    “是因为这道伤疤?”

    追风轻触着她脸上寸长的伤疤,声音极轻。

    青鸾再也受不住心中委屈,泪水似泄洪般喷涌而出。

    她摇了摇头,尤为坚定地说道:“能不能别再问了?你明明有很多选择,为何非要这么逼我。”

    嘶——

    追风二话不说,直接抽出腰间长剑,在自己脸上亦划上了一大道口子。

    “不!追风,你做什么?”

    青鸾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她想要阻止追风,双手却提不起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