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声音不算很小,已经惊动了三春等人。

    迎春转过身来,看到了云清缓,动了动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和黛玉对视了一眼,她终于体会到了先头邢夫人在林氏面前的无所适从。

    偏生贾宝玉恍若未觉,见到多日不见的林黛玉,竟是忘记了身旁的迎春三人,直接冲了上去:“妹妹,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怎么都不来家里玩了。让我一人好生孤单。”

    林黛玉微微低头:“二哥哥见谅,实是学业家事繁忙,半点抽不出空闲。倒是让老祖宗为我担忧了。”

    贾宝玉拉着黛玉的手,有些不高兴:“有什么可忙的,总归还有婆子仆妇在。若是事事都要妹妹你来做主,依我看倒不如把这些尸位素餐的都打发了出去。没得便宜了这些蛀虫。”

    迎春探春惜春:“……”

    世家女子,学习管家是应当的,这也是谈婚论嫁时的谈资。贾宝玉这些话,倒像是显得她们荣国府没有规矩,不愿教导女儿家。真真是话由心出,随心所欲。

    就连心思玲珑如黛玉,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接口。

    好在贾宝玉不过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指望着黛玉回答。一偏头又看到了云清缓,立刻道:“云家妹妹,我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你怎么再不来我们府上玩了呢?自打上次一别,我日思夜想,还准备了好多东西想要和你一同分享呢。”

    林黛玉和迎春三人更加尴尬了。

    倒是云清缓,心里憋着气,直接把贾宝玉当成了隐形人,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半分不理睬,而是冲着迎春等人道:“迎春姐姐,现在还早,不如去我屋里坐一会儿吧。我们一同说说话,下下棋,等着府里开宴。”

    迎春刚想对贾宝玉说让他先去前院,找那些相熟的世家公子。谁知贾宝玉竟然道:“那敢情好,我还从未去过妹妹的房间呢。”

    白露性子泼辣,最是看不惯这样轻浮的男子,直接挡在了云清缓的跟前:“贾公子,我家小姐的闺房,岂是外男能够随便进的。贾公子还是自重些,没得让人看了笑话。”

    白霜更干脆,直接示意几个小厮,连拖带拽地把贾宝玉带到前院去。

    好不容易和不用看见贾宝玉那张脸,云清缓坐在自己的屋中,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被冰块镇过的花茶舒气。

    迎春最先起身道:“缓缓,这真是……我也没想到宝玉竟会这般,我在此代他向你道歉了。”

    云清缓摇头:“迎春姐姐,但凡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该主动醒悟。他做的事,与你何干?又何须你来道歉?”

    但因为持续了几天的好心情被破坏,云清缓心中憋着一团火,难免有些口不择言:“都过了这么多年,这位贾二公子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恐怕这辈子也就这般,只能当他那碌碌无为,风花雪月的纨绔。”

    三人中,探春是最尴尬的。毕竟她和贾宝玉的关系最近。但她的身份,又不够资格指责宝玉。

    倒是惜春,不知因为什么,这次难得地附和了云清缓的话:“本就不能荫封。再不上进,真是要守着家业坐吃山空,平白让人看轻了去。”

    云清缓有些惊讶地看向惜春。

    三春当中,她来往交集最浅的就是惜春。

    惜春太过孤傲,平常在书院也只是跟在两个姐姐身后,最常做的就是捧着本书默默看着,很少主动与人攀谈说话。

    在书院做同窗都快四年了,她和惜春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远没有与迎春探春来的亲密。

    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般见解。

    惜春说完话,就继续看着窗外的景致,似乎方才的刻薄只是一时的错觉。

    云清缓见得不到答案,就把眼神扫向了迎春。

    迎春接收到云清缓的信号,起身笑道:“缓缓,听说你们家特意摘选最好的牡丹花瓣,研磨汁粉做了花糕。还依着不同的品种做成了相应的形状和颜色,取了个极有寓意的名字‘万紫千红’。你不是说了等我过来就让人教我的么?如此,我就舔着脸来学艺了。”

    云清缓会意,立刻道:“我带着姐姐去吧。表姐,探春姐姐和惜春姐姐,劳烦你替我招待一二。”

    林黛玉经常在秦国公府小住,闻言也不见外,只是说着:“那我也做一回主人好了。”

    等走出了院门,云清缓特意带着迎春走上了一条无人经过的小径,确定四周没人跟着,才问:“迎春姐姐,惜春姐姐这是怎么了?前些天明明还没有这般……”

    云清缓想了很久,才勉强想出来一个不是那么带有讽刺的词语:“犀利。”

    最重要的是,她要知道贾家又出了什么幺蛾子。毕竟这是关系到林黛玉贾迎春等人能不能改命的大事。

    迎春叹了口气,她想要云清缓帮忙,所以并不隐瞒云清缓:“这还要从前些日子珍大嫂子说起。”

    第1卷 第96章

    贾氏宗族,宁国府虽然是主枝,奈何家中长辈俱无。而荣国府恰好有一个老封君坐镇,在这个孝道大过一切的年代,渐渐的,荣国府难免占了上风。宁国府这个主脉,自然而然就逊色了不少。

    贾珍贾蓉觉着无所谓,毕竟是男人,不管内宅之事。可尤氏,就算是继室,却也是贾家的宗妇。只因辈分低,日日被荣国府压着,心中怨气自是难免。

    如此,尤氏一心想要光耀宁国府的门楣。好让自己在家族也能扬眉吐气,不用看人脸色过活。

    奈何贾家爷们,就没有几个争气的。不见荣国府都要把女儿送进宫中博前程,宁国府还不如荣国府,想要飞黄腾达,自然也只能走同样的道路。

    惜春自幼住在荣国府,贾珍对这个胞妹并不上心,任由她被史老太君养在膝下,不闻不问。

    偏生惜春是宁国府唯一的女孩,尤氏的心思便活泛了起来,想着荣国府可以靠着元春得到阖族赞誉,那他们宁国府自然也可以依靠惜春。

    贾母有意让探春嫁给云清喻,尤氏不愿看到荣国府日后有两大助力,一门心思地想让惜春越过探春。为此,她特意以闲话家常的由头,去找惜春谈论此事。

    奈何惜春心思清明,知道自己配不上国公府世子。但尤氏是嫂子,她不好明着拒绝,只能分析利弊,好让尤氏打消这个可笑又不靠谱的念头。

    谁料想尤氏已经彻底魔怔了。面对惜春的拒绝,她竟然提出让惜春做侧室。名分不要紧,只要能够帮到宁国府,就什么都是好的。

    惜春孤高,听不得这般不干净的言论,把尤氏赶出去后伏在榻上就是一阵痛哭。入画怜惜惜春身子,急着去找迎春探春开解自家小姐。

    迎春是知道贾母心思的,便让入画把此事压了下来,暂时不要惊动探春。

    惜春心中对荣宁二府有些怨怼,这才有了今天的事。

    云清缓是目瞪口呆:“迎春姐姐,惜春姐姐的……嫂子,未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