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缓还是笑眯眯的,手指却在石桌上不着痕迹地轻轻敲了敲。

    林黛玉眉头一动。想到王夫人的那些手段,隐晦地看了一眼探春,掩去心中那一抹思量。

    探春不是个傻的,否则也不可能在王夫人手下如鱼得水这么多年。

    本来贾元春修建省亲别院,和她的关系其实并不大。只是云清缓这么一问,她才陡然反应过来——

    是啊,王夫人如此疼爱大姐姐,定不愿意让她落了下乘,在宫中成为笑柄。可是,这银子从何而来?

    同在毓秀书院,迎春因着多年情谊,到底心中不忍,悄悄地提了一嘴荣国府的现状。

    探春因此早就明白,荣国府看似风光无匹,实则根都已经烂了。

    她虽然是大家闺秀,但并非不晓事。知晓别院的修建素来不易。

    莫非王夫人是想

    探春面上变幻莫测,眼眶甚至有些发红。

    云清缓见向来坚贞果断不落于人后的探春如此情绪外露,便知晓探春想到了什么。

    毕竟是不可确定之事,她也没有多说,只是看着黛玉和三春道:“今日已经晚了,不如我们改日再聚吧。”

    探春急于回府,没有多做挽留。

    惜春见状,随着她一道回了荣宁府。

    林黛玉看着探春的削瘦背影,有些担忧:“缓缓,三姐姐”

    云清缓摇头:“猜测罢了,做不得数的。如今就看探春姐姐的会如何抉择。”

    梁以蘅坐在桌边,看着满满当当摆了整个圆桌的菜,眉眼低垂,静默不语。

    阿星看着梁以蘅,弯下身劝道:“少夫人,您先用一些吧。”

    梁以蘅抬头看着门外:“大爷还未归来吗?”

    阿星刚想说话,就见云清迟走了进来。

    梁以蘅见到云清迟,绽开一抹笑容:“子驰。”

    云清迟坐到梁以蘅身边,握着梁以蘅的手,关切道:“怎么不先用膳?不是说了,不必等我。”

    梁以蘅摇了摇头:“我有些不安,吃不下。”

    云清迟眉头一动,抬头吩咐:“都退下。”

    待到房内无人,云清迟这才问道:“可是有什么发现?”

    梁以蘅皱着乌秀的眉宇,覆上云清迟的大手,抬头看着荣国府的方向,轻轻抬了抬眉眼:“那位,我可能已经力不从心了。”

    云清迟有些惊讶:“怎会?”

    梁以蘅的本事,云清迟最为清楚。

    秦可卿的病症来得不明不白,太医院束手无策。云清迟却一直没有怀疑过梁以蘅的能力。

    如今,梁以蘅竟然说,她治不好秦可卿。

    梁以蘅深深地叹了口气,向来喜怒不行于色的她眼中露出了肉眼可见的烦闷:“我也不知,她的病症太过古怪了。我本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可是如今该如何向陛下交待?”

    云清迟安抚地拍了拍梁以蘅的手:“船到桥头自然直,总归会有办法的?说起来,我这些日子在义忠亲王府,倒是发现了一些端倪。”

    梁以蘅抬头:“哦?”

    第1卷 第129章

    云清迟嘴角噙着一抹笑,想着义忠亲王府如今古怪的现状,道:“如今王府上下,王妃和世子没了话语权,一切竟是被嘉泰郡主掌管。不说中馈,便是库银采买,桩桩件件都要经过嘉泰郡主的同意。偌大的义忠王府,身为继承人的世子,倒成了一个傀儡。我这些日子和世子相见,他也是唯唯诺诺。谈及长姐,言语颇为畏惧。”

    梁以蘅毫不意外:“嘉泰郡主素来好手段。若非如此,单凭一个福星的名头,怎么能如此得先帝的宠爱,压得太后娘娘在甄太妃面前抬不起头。你想说的恐怕不止这些吧?”

    云清迟道:“阿蘅知我。我这些日子往来义忠王府,听郡主院中下人多嘴,言语间似乎嘉泰郡主近日来总是心神不宁,夜间时常惊梦。我便使了些手段,买通了郡主房中的侍女。这才得知,嘉泰郡主这梦”

    云清迟摇了摇头:“当真是大胆有趣。”

    梁以蘅没有问,明眸注视着云清迟,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云清迟本想在梁以蘅面前卖个关子。见梁以蘅丝毫不感兴趣,他也不犹疑了,干脆利落道:“我也只是隐约知道一些。据说郡主梦中时常看到自己站在高台之上,俯视众生,万人朝拜。真真是福星降世,四海归心。”

    这梦自然不是这样的。

    云清迟说得隐晦,梁以蘅也是听得明白。

    高台,便是那太极殿前的巍巍丹陛。

    万人朝拜,万臣俯身。

    四海归心,正是大权在握,统御天下。

    梁以蘅眉头一挑,终于带出了一些惊讶:“她这是意图效仿圣武皇后?”

    云清迟微微点头,算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