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缓端起茶杯,遮掩住自己抽搐的嘴角。

    她早知道贾家在某些方面挺不要脸的,不过她着实没有想到王夫人居然敢把手伸进新妇的嫁妆。

    也亏得王夫人倒霉,遇上了嘉泰郡主这般身份尊贵又眼中容不下沙子的。若是个懦弱些的,恐怕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苦憋心中不能言。

    林黛玉到底有些担忧贾母:“嫂嫂,如今这事,该如何处理?”

    梁以蘅道:“今早宫门一开,嘉泰郡主便进宫,说是要请皇后娘娘分说评判此事。皇后娘娘不好拿主意,便请了太后娘娘和甄太妃娘娘出面。这下子便是想要从轻都不可能了。况且贾家昨儿个的热闹还不止这些。”

    云清缓天生就有一颗爱凑热闹的心。见梁以蘅欲言又止,她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拉着梁以蘅的袖子撒娇:“嫂嫂,还有何事,您就和我们说说嘛。”

    梁以蘅看了眼云清缓,又将目光转向林黛玉,权衡片刻,终还是模模糊糊道:“这个中隐秘不是你们小女孩能够听的。总之回头你们就知道了。”

    云清缓知晓,梁以蘅不想说,任谁逼迫也没有用。便不再追问,只想着晚些时候去问问司徒瑾。

    凤和宫中,云太后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着立在一旁冷笑不止的嘉泰郡主,又看看另一边张皇失措的贾府众人,除了糟心还是糟心。

    嘉泰郡主握着自己的小皮鞭,仰头看着云太后,字字圆润,置地铿锵:“皇祖母,贾王氏胆大包天,竟敢在孙儿尚未入府之时,命人潜入孙儿私库,偷梁换柱,变卖孙儿陪嫁之物。如此对皇室不敬,还望皇祖母严惩,还孙儿一个公道。”

    云太后望了望旁侧的甄太妃,想着嘉泰郡主是甄太妃的嫡亲孙女,可贾家也是甄太妃母族的老亲。甄太妃一向疼爱嘉泰郡主,却也和贾家贯是亲近。也不知甄太妃心中是个什么样的想头,只觉着怎么处置都不合适,遂直接问道:“姐姐认为此时该如何处理才算圆满?”

    甄太妃昨夜得到消息,得知嘉泰郡主被贾家如此折辱,只觉着心口生疼,一宿都未曾睡好。

    本想着定要严惩贾家上下,为嘉泰郡主讨个公道,可是听云太后这么问,甄太妃迅速皱起眉头,隐晦地看了云太后一眼,心中琢磨着她这般用意。

    甄太妃一向看不上贾家,不过是碍于面子,加之有王子腾这么个厉害的姻亲,所以才在众人面前给荣国府几分薄面。

    不过这些薄面,和嘉泰郡主一比是完全不值一提的。

    她本认为云太后会迅速地处置了王夫人,谁知云太后竟然把问题还给了她。

    甄太妃素来七窍玲珑心,明明云太后只是纯粹地不愿管甄家内部的这一桩闲事,却免不了让她多想。

    贾家虽然在义忠亲王这边只是一个小喽啰,但是外人眼中,四王八公同气连枝,向来是与甄府一道。

    处置了一个贾家事小,可若真的太不留情面,免不得让其余效忠义忠亲王府的拥趸寒心。

    甄太妃越想越不对味,看着云太后的眼神也微妙了起来。

    云太后还不知道不过一句话就让甄太妃想了这么多,她见甄太妃想了这么久还没得出个章程,不由问了句:“姐姐意下如何?”

    怡太妃和甄太妃相斗多年,对甄太妃的心思素来拿捏得无比精准。

    此刻看着甄太妃得神情变幻便知道她心中在估计犹豫些什么。

    不过怡太妃一向是不愿让甄太妃如意的,还没等甄太妃说话,便笑着道:“这毕竟是大事,关系到皇家的脸面。该如何处置,想必甄姐姐一时之间也不得缘法。不如看看嘉泰意下如何?毕竟是嘉泰受了委屈,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该多加安抚才是。”

    嘉泰郡主此时正在气头上,她看着王夫人,眸光凌厉如刀,恨不能在王夫人身上戳几个洞:“皇祖母,祖母,孙儿长这么大,还没受过如此委屈。这等人家,孙儿是高攀不上。不如就此和离,省得日后闹出什么龃龉,又成了孙儿的不是。”

    贾母听了此话,大惊失色,撑着龙头拐杖便朝着云太后跪下:“太后娘娘恕罪,此乃臣妇治家不严,才让郡主受此侮辱。臣妇自知万死不能赎罪。回府后便让小儿休了此等毒妇,平郡主之辱,然此门亲事是陛下亲赐,是万万不能离的啊。”

    因着贾元春是王夫人的亲生女儿,这桩桩件件又是因着省亲别院所起,所以一大早贾元春便跪在皇后宫中脱簪待罪。

    如今也入殿听审。

    听得贾母要休了王夫人,贾元春身形一晃,还是抱琴眼疾手快地扶住才堪堪稳住身形。

    王夫人早在进宫前,便被贾母耳提面命,入宫后除了请罪,不能在几位娘娘面前说任何多余的话。

    王夫人自知闯了大祸,可想着自己好歹是贤德妃娘娘的母亲,贾母再如何也会保下自己。便一直跪在地上,不发一言。

    谁知贾母竟是要休了自己。

    这怎么行?

    有一个被休弃的母亲,贤德妃娘娘在后宫该如何自处?

    王夫人心中慌张,当下道:“老太太,我”

    话音未落,贾母一个眼神扫过来。眸中含着的浓浓警告让王夫人瞬间打了个寒颤。

    她上一次见到贾母这般眼神,还是在贾琏的母亲张氏难产之时。

    贾母看着张氏的产房,吩咐赖嬷嬷端了一碗安胎药进去。

    再出来时,张氏连人带孩子都没了气。

    如今贾母这是警告自己,若是不听从她的安排,自己便不是被休弃这么简单。而是

    云太后没有功夫注意贾府众人的眉眼官司,直接问嘉泰郡主:“嘉泰,你如何看?”

    嘉泰郡主与自己向来不亲厚,若是处置得不满意了,太上皇免不得认为自己磋磨嘉泰郡主,传出去又或让宗室觉着自己不慈。

    左右讨不到好,索性让嘉泰郡主自己拿定主意,出了什么事也不是自个担着。

    毕竟经过了一晚上的冷静,嘉泰郡主气归气,却也没被怒火彻底冲昏头脑。

    她自是知道有不少朝臣在关注着自己对贾家的处置,也知如今朝中境况,她并不适合过于放肆欲为。

    倒不如先给外面留下一个好名声。至于贾宝玉和贾家如何,总归贾宝玉仍旧是郡马,更不消说他们有了如此把柄,还不是任由自己折辱。

    垂眸思考一阵,嘉泰郡主抬头朗声道:“皇祖母,孙儿认为,贾太君此言有理。这桩婚事乃皇叔赐下,若是和离,岂不是让世人非议纷纷。如此不顾皇家颜面之事,孙儿自是做不出的。”

    怡太妃有些惊讶地看着嘉泰郡主。

    没想到嘉泰郡主竟有如此经略,比之以前,倒是越发伶俐奢睿,令人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