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含着眼泪走出灵堂,外面的雨变大了,噼里啪啦地砸着树叶,生生将雨声变成了世界的交响乐。

    本想加入这场音乐会,可宋知知的红伞不见了。

    他在外头绕了一圈,也看了看周围的树丛,都没有红伞的影子。

    估计是刚才出去的那一群大妈拿走了。他看着屋外场景,鼻子一酸,在眼眶里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灵堂里已经没有人了,雨这么大,也应该不会有人再上山来了。

    他攥着手机,里面的联系人只剩在远方的大学室友,还有永远不会接电话的爸爸。

    还能怎么办呢,宋知知觉得委屈,和刚才的伤心混在一起,一屁股坐在大门口,开始气愤地抹眼泪。

    好像是在比谁哭得凶似的,雨声也越来越大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暗,灵堂的灯自动亮起来了,宋知知哭累了,正撩起衣角想要抹一把脸,就看见不远处的阶梯上,有把深色雨伞在向他这边移动。

    宋知知带看了很久,直到看到雨伞下的人,他才赶紧站起,呼吸开始变快。

    他想起前几天读过的一本书,有这么一首诗。

    “即使梦这时要来找我,

    我定要永远拉着他,不放他走,

    还剜出我的心送他作贽礼,

    他要收我做个莫逆的朋友。”

    此刻的人,如果要收我做莫逆的朋友,我会不会答应。

    “知知。”

    那人唤了他一声,斜斜拿下雨伞,滴落了一地雨水。

    宋知知想,和诗里是同样的雨夜,但不管是什么朋友,或是其他什么关系,好像也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雨夜》,闻一多

    第7章 七

    唐德秋瞧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头堆积的情绪有些动摇。

    他是在老婆婆女儿墓地上找到老婆婆的,当时还没有下雨,等到唐德秋看到她时,老婆婆正坐在墓碑前碎碎念,抬起手腕抹眼泪,俨然是平时正常的样子。

    面对思念的人,也许能展现自己原本的样子吧。

    “知知。”这么想着,唐德秋说,“和我回去吧。”

    宋知知向前迈了半步,看清楚了男人脸上都是雨水,不急着说话,动作快了很多,用手指抹开了唐德秋脸上的水珠。

    唐德秋见他蓦地放大的脸,嘴里的话又被咽下,任由着小结巴胡乱地在自己脸上乱抹。小结巴的手,冰得柔软,动作拘束,焦急,又笨拙。

    是平常的动作没有错,只是小结巴的眼睛过于直白,唐德秋接了几秒,就将眼睛移开了,心里想着,要不不要让他再擦了,容易出事儿。

    可小结巴什么都不知道,他的指尖掠过男人的下嘴唇后,就被男人抓住了手腕,又将他拉近了几步。

    “知知。”唐德秋说,“你手很冷。”

    还没有等宋知知反应,他又说:“给你捂捂。”

    唐德秋把宋知知的双手合在自己的掌心里,本有些无措,却又好像无师自通般,送到自己嘴边,呵了一口气,前后搓了搓。

    宋知知被捉住手腕时就红了耳根,更何况如此。他的手背被熨贴得舒服,一阵暖气被唐德秋送进了手掌心,在里面撺成了小球,被他牢牢捂住。

    “还冷吗。”唐德秋再呵了一口,“我们等雨小一些,再下去。”

    宋知知摇摇头。他想,回去要给他再挂历上多贴几颗红心。

    这么想着,他被男人握在手心的双手动了动,男人感受到了,松了手上的力道。

    宋知知没想男人会送开自己,下意识去拉男人的手,一把攥住了唐德清右手的大拇指。

    那里是唐德清没有知觉的地方,虎口一道疤,当时挑断了筋,现在仔细看来,还能看到它的起始末尾。大拇指虽然勉强能动,但几乎是没有触觉和痛觉的。

    但唐德清感受到了宋知知的动作,他以为小结巴在害怕,轻声说:“不怕。这里晚上了也有灯。”

    “我,我不怕。”小结巴说,“我,我爸爸,他也在,我不怕。”

    唐德秋笑,将他拉近里边:“嗯。那坐会儿。”

    檐下是有石凳的,只是不太干净,唐德秋用手拂了拂,说:“先坐,我回去给你洗裤子。”

    被按在凳子上的宋知知说:“我,我媳妇儿,才,才能,给我,洗裤子。”

    没想到小结巴会说这个,唐德秋觉得好笑,挨着他身边坐下,说:“我的裤子,也脏了。”

    宋知知皱眉,嘴上答得快:“那,就叫,那个,那个刺猬头,给你,你洗。”

    宋知知早就给林端祖取好了外号,天天他就瞧着林端祖的刺猬头很不爽了,看一眼就要踢一下自家的石门槛,要是林端祖一直在这儿当班下去,宋知知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鞋子比较费,还是自家的门槛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