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圣母玛利亚。不要让我们在幻觉的黑暗中彷徨迷失。”

    杜弈怜双手交叠于胸前,仰头望着这慈悲温柔的神,神也在俯瞰着她,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善良邪恶,她都一视同仁。

    她鲜红的唇边嫣然绽放出一个妖娆的笑来,“像我这种人,就算是神也不会宽恕。”眼中却泪光一闪而逝。

    抬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夜色中的圣玛利亚医院,她缓缓朝着黑暗深处走去。

    翡翠门内,灯红酒绿,舞女在霓虹绚丽的舞台上跳起了卡门,踢踏的脚步声在交响乐中以明快的节奏响起。

    何磊生带着一伙手下从车上下来后,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门房恭敬道:“生哥,您来了,是来找露丝小姐的吧?”

    何磊生揽过贺朝羽,哈哈笑起来,“嗯,让她给我们准备个包厢,今天我带了个新人,让他一起过来见识见识这大上海的花花世界。”

    说完,他径自往楼上走去。

    包厢内,群魔乱舞,天花板上的彩灯环绕旋转着,留声机内旧唱片咿咿呀呀地唱着靡靡之音。

    何磊生酒意上头,手上开始粗暴地捏着露丝的腰肢。

    四周的手下都抱着个妞玩得尽兴,贺朝羽坐在角落里,沉默地望着他们,眉眼冷冷的,身边的一个舞女正要拿酒喂他,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见此情形,何磊生“呦”了一声,对着贺朝羽道:“怎么不一起玩玩?”贺朝羽将背倚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笑容慵懒又轻佻,“姿色平平。”

    何磊生也不介意,立即笑起来,“看来,尝过薛慕仪那小妞的销魂滋味,别的妞你都看不上了。啧啧,不过,老子现在可没空讲究。”

    说完,他眉眼陡然变得凌厉,忽然掐着露丝的脖子将她按在了沙发上,解开皮带。

    露丝只能尽力去取悦他,眼角不自觉渗出泪水来。

    第二次了,这是何磊生第二次提到娇小姐了。

    贺朝羽一阵恶心,默默偏过了头,黑黢黢的眼扫到门把手上,只听到,几不可闻的“咔嚓”一声,门把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有人在偷听?

    他皱了皱眉,望了一眼这些沉迷于女色□□的暴徒们,又在心底冷笑,看来,这些人根本不在意他去哪里。

    他忽然直起了身子,走了出去。

    阴暗的走廊处,贺朝羽听见有人在低声交谈,“何磊生大致每三天便会来这里快活一趟。”

    一个熟悉的低沉声音迅速吩咐道:“那三天后,按计划行事,制造混乱。”

    之前那人有些犹豫,“老大,何磊生手下人太多,几乎厉害的都在他手上,我们自己留的都是家底清白的,要做得悄无声息的话,实在……”

    叶钧舟压了压帽沿,“到时候,我亲自动手。”

    说完,他朝着另一边的隐蔽楼梯款款下去,贺朝羽悄无声息地往另一边楼梯下去。

    叶钧舟身披黑色风衣,戴黑色鸭舌帽,鼻梁上还架着黑色墨镜,在纸醉金迷的人们中毫无存在感地穿行,眨眼间,便要离开翡翠门。

    行过一个浮雕的大理石柱之时,一个少年忽然与他擦肩而过,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想要何磊生死吗?我可以帮你。”

    叶钧舟一顿,缓缓抬头,这才看到一名眉眼秾丽的少年,朝他笑得明媚,“条件是,给我枪。”

    待贺朝羽回到包厢的时候,露丝身上的衣服已经差不多撕烂了,雪白的胳膊上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何磊生眼神迷离,在沙发上喘息着。

    一看到贺朝羽,他语气立刻变得冰冷,“去哪里了?”

    贺朝羽笑得艳丽又危险,不甚在意道:“出去抽了支烟。”手上将一支雪茄丢了过来,何磊生接住了,叼在嘴里,“雪茄不错。”

    门忽然被推开,寸头青年忽然走了进来,道:“生哥,薛定山,他好像快不行了。”贺朝羽心顿时一颤,娇小姐,她肯定很难过吧。

    毕竟,薛定山是那么爱她。

    何磊生哈哈笑了起来,“死的好,现在就等杜弈怜那娘们手中的遗嘱了,到时候,整个薛家都是我何磊生的。”

    说完他又望了望贺朝羽,见他面无表情,啧啧道:“听说,薛定山是你亲爹,他快死了,你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好一出父慈子孝啊。”

    贺朝羽攥紧了手,露出个不屑的笑来,“他从不把我当儿子看,我为什么要把他当成父亲。”

    何磊生心满意足地起了身,“走吧。”

    贺朝羽回头,不经意看到眼神怨恨的露丝,忽然勾出个笑来。

    薛定山是凌晨去世的,薛慕仪在医院枯坐到了天亮,薛慕淮和管家忙着为薛定山准备身后事,一个晚上都没合眼。

    待看到自己妹妹坐在长凳上,红彤彤的眼睛空蒙落在进进出出的人身上时,薛慕淮心底一疼,忍不住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睨睨,别太难过了,还有哥哥在。”

    薛慕仪站了起来,木木的,抱着薛慕淮的胳膊,轻声道:“嗯,哥哥,我还有你。”整个人却是摇摇欲坠。

    薛慕淮赶紧扶着她,“睨睨,走,我让周司机先送你回去休息。”

    车子很快驶向了薛公馆,薛慕仪呆呆地看着玻璃窗外的高楼大厦,心底有些荒唐,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薛定山的死,就像一个不可避免的结局。

    她忽然又想到了贺朝羽,这个少年,会不会也逃不过原著里的死亡结局,这个可怕的猜测令她的心脏忽然一阵抽疼,莫名的恐慌逼得她快要落泪,贺朝羽,贺朝羽,他千万不能死去。

    周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到自家小姐模样,心底酸涩,“小姐,节哀,老爷在天有灵,看到了也会难过的。”

    薛慕仪勉强扯了扯唇角,“嗯,我不会再让爸爸难过。”话音刚落,车子行过香榭路,眼角却忽然瞥到一个白褂衫的少年悄无声息地走过。

    “停车!”薛慕仪立刻道,周司机吓了一跳,将车停了下来,“小姐,怎么了?”

    薛慕仪迅速打开车门,风一样朝着少年的影子追逐而去,追到逼仄的巷口时,她却再也看不到贺朝羽,她站在原地,茫然失措。

    胳膊忽然被一双手扯过,很快,她就被拉到了一个小巷子里,薛慕仪连忙抬头,满眼泪水地望着少年,“贺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