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老师正滔滔不绝地叮嘱着,却被叩门声打断了。

    裴陌右手的指节在门板上轻敲了一下,左手则提着一个塑料袋。医务室的门其实没有关,但出于礼貌他还是敲完门后再进入室内。

    阮莹在床头柜上放下糖碗,重新平躺回床上。听到动静她微微侧转过头,目光就落入了他那清冷沉静的黑眸里。

    “噢,我让送你来的同学去学校超市里买了一点巧克力。”

    医务室的老师热切的招呼着。

    “低血糖的人就要随身多备一点糖果,以后要记住了。”

    阮莹乖巧的点头,表现出认真和重视的态度。

    尽管她知道自己其实不是低血糖。

    “你现在要吃一点吗?”

    裴陌走到床边,从塑料袋里拿出了一颗用漂亮的金纸包装着的菲力罗。

    透过袋子的敞口,阮莹可以看见里面还放着几条士力架,kiss,巧克力豆,说不出名字的国外进口巧克力……还有一些其他的糖,比如汽水糖,棉花糖,彩虹糖。

    他或许在小超市里每个品种的货架上都拿了一点。

    “谢谢!”阮莹看着这么多的糖果,心里忽然涌现出了某种不知名的滋味。

    这一袋子东西估计要上三位数了。而且也是他一路把晕倒的自己从友邦堂送过来的……两栋楼之间至少隔了几百米,他应该很辛苦吧。

    蓦然间承受了这么大的好意,她只觉得心里像被阳光照化了一样,这种感觉于她而言是陌生的,有点烫,但很舒服。

    与此同时,她也觉得有些无措,就像偶然间得到后的受宠若惊。

    “我看你气色好很多了,现在应该没事了吧?”

    恰在此时,医务室老师忽然靠近,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她。

    “我感觉挺好的,应该就是低血糖,现在吃了点东西就好了。”

    阮莹温柔的微笑着说道。她明白医务室的老师帮不了自己什么,因此也就故意这么说,让她不要担心自己。

    “那好,我先出去了,有个同学发烧了要开单子去医院。”

    “你就在这里多躺一会儿,等感觉完全好了再出去,身体要紧,缺课什么的都是次要的。”

    一边叮嘱着,医务室的老师举步往房外走。

    “我知道啦,谢谢老师!”

    门被关上了。

    休息室里忽然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空气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阮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又有些犹豫。

    她最终垂下眼眸,改口说道:“谢谢你送我过来,能再麻烦你把我的书包拿过来一下吗?谢谢啦。”

    其实她也可以下床自己拿的,但是她不想下床——非但如此,她还下意识的将自己的被子拉得很上,甚至蹭到了她那白皙的下巴。

    “当然。”

    裴陌就把她的书包拎到了床头柜上放着。

    这时候阮莹才一手支着床垫,微微抬起身体,另一手从包里准确无误的摸出了一个长方形的药盒。

    她就着那碗糖水,把药喝了下去。

    “戊酸雌二醇片?”

    在她把药盒放回书包里的时候,他一眼扫见了那上面的字。

    阮莹被这六个字吓了一跳,手中脱力,那盒药就直直的跌进书包深处了。

    她心里微微一惊,抬眸看向裴陌。

    “你……吃这个干什么?”

    他那一贯平静理性的目光中罕见的透出几份错愕。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

    阮莹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目光中透露出几分惊恐,急切的对他摇了摇头。

    他接触到了她那焦急的近乎带着哀求的目光,一双水眸在灯光的映射下泛出星星点点的漂亮光泽,透亮却脆弱,仿佛一碰即碎。

    虽然他感到有些疑惑,但还是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话语。

    见他没有再说下去,阮莹暗自松了一口气,然后悄悄的将手指放到唇边,用眼神暗示他不要随便讲话。

    她古怪的表现让他微微一怔,随即眼眸中的神色深了几分。

    逃生游戏里积攒下来的敏锐洞察力,让他霎那间想到了些什么。

    他冷静而迅速的打量了一下阮莹,尤其关注她的衣领和随身物品,目光中透出几分若有所思。

    “身上有窃听器?”

    他用唇形无声的问道。

    阮莹的心跳顿时停滞了一瞬,随即,她本来灰暗的眼眸骤然间一亮,像沉睡的烛火被点燃了,在夜色中明灭摇曳,散发出明媚迷人的光泽。

    这是第一次,有人真的看出了她身上带着的东西。

    她坦然的一笑,目光中的震惊在此刻已然转化为了惊喜。

    于是,她轻轻的说了一句:“我有点困,想再睡一会儿,你先走吧。”

    然后她伸手在衣领里摸索了一下,将窃听器的小夹子捏开,谨慎的把它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