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秋风瞬间凌厉起来。

    天空阴沉沉的,好像随时都会下雨。

    昨天还顽强支撑的树叶,兵败如山倒,被强劲的秋风吹落一地,仿佛一夜之间,地面就黄了似的。

    落叶随着风满地打滚,刷拉拉,平添寂寥。

    偶尔有行人的脚踩上去,咔嚓嚓碎成一片。

    赵阿姨直接穿了件羊绒大衣过来,“昨天晚上风刮了一晚上,可能要降温了,小廖啊,你跟果果都要注意保暖……什么这么香?”

    果果开心道:“是卤煮!”

    说完之后,她又转头问道:“舅舅,什么是卤煮?”

    里面戴着口罩的廖初声音发闷,“……用卤汁煮的好吃的。”

    吃了就知道。

    卤煮是北京的一道传统小吃。

    做法相对粗豪:

    将特质的面火烧、猪肺、猪肠放进提前调好的卤汁儿里煮,一般也会在里面加豆干。

    这么做出来的猪肉浓而不腻,是内脏爱好者们的心头好。

    再根据个人喜好来点蒜汁儿、腐乳、香菜什么的,满满当当一大碗。

    有点粗豪。

    有点狂放。

    甚至可以说不太讲究,不登大雅之堂。

    但你不能否认,这确实是一方百姓的最爱。

    大肠小肠自不必说,懂得都懂,最爱那嚼劲和独特口味。

    还有猪肺。

    不喜欢的觉得恐怖,可喜欢的,反而对里头“咯吱”作响的肺管子情有独钟。

    嗨,图的就是这一口!

    面火烧质地紧实,所以才能跟下水一起煮,老半天都不待软囊的。

    等时候够了,煮透了,一整锅卤汁的精华都在里头了。

    咬起来也不费劲,软滑,还带着点儿死面特有的嚼头。

    夏半年,闷热的时候来一碗。

    千万不能放凉了,那就不香了。

    这个得趁热吃,大口吃,从头到脚憋出一身大汗。

    再来一口冰镇汽水,透心儿凉,那叫一个畅快!

    冬半年,阴冷的时候叫一份。

    必要亲眼看着师傅从不断翻滚着的卤煮大锅里,用长筷子、长夹子夹出来,放在案板上现场剁碎。

    必得是大锅!

    里面红棕色的卤汤颜色浓到发褐,咕嘟嘟炸开大泡儿。

    氤氲的热气无孔不入,叫你一颗心都跟着发痒。

    趁热连汤带水唏哩呼噜一通塞,满口异香。

    连带着骨头缝儿里刚钻进去的那点寒气,也都随着薄汗一起排出。

    一份,主食和菜肉都有了,管饱!

    这就是劳动人民朴实的智慧。

    不爱吃的也没关系,店里还有固定的烧肉夹馍。

    来了,就别想饿着出门。

    这会儿廖初把卤煮煮好,等会儿只需要烙白馍即可。

    卤煮装碗、切肉夹馍等非关键步骤,都有后厨的帮手做。

    几分钟后,余渝缩着脖子进来,鼻尖冻得微微泛红。

    跟个兔子似的。

    他不断往手上哈气,“好冷好冷!”

    他是南方人,有点受不了北方瞬间尖锐的北风。

    不过听说这边冬天有集体供暖,会很舒服。

    果果拍着自己身边的座位,“鱼鱼老师,这里呀!”

    余渝刚过去,就发现她的眼睛好像微微有点肿,“廖先生,她眼睛怎么了?没睡好吗,还是发炎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说这事儿,廖初也是啼笑皆非。

    他挑开挂在厨房门口挡油烟的半截竹帘,对果果道:“你自己告诉余渝老师,昨晚谁哭鼻子了?”

    见余渝和赵阿姨都往这边看,果果立刻用自己的小肉手挡住脸蛋,缩着小身体,嘿嘿直笑。

    孩子大了,知道害羞了。

    廖初失笑。

    昨天晚上他关门后盘账,果果就在旁边画画。

    过了会儿,小姑娘看着舅舅写满纸,突然说要学写字。

    孩子有上进心是好事,廖初就问她想写什么?

    小姑娘不假思索道:“我想写舅舅和果果的名字。”

    她听别人说,名字很重要的。

    廖初扬了扬眉毛,“很难的。”

    当时还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的小姑娘拼命点头,“果果是勇敢的小朋友,不怕困难。”

    然后她就给写哭了。

    “呜呜呜,为什么笔划这么多?”

    小姑娘趴在桌上,右手拿着水彩笔,笨拙地在a4纸上划拉,左胳膊不断抬起擦脸。

    大颗大颗的泪珠,像黄豆一样噼里啪啦落下来,看上去好惨。

    廖初就觉得她又惨又好笑,摸着毛茸茸的小脑瓜道:“咱们先写点别的,好不好?”

    “廖”这个姓氏,别说小孩了,就连他这个成年人都经常觉得麻烦。

    开局地狱模式。

    然而,小姑娘也不知是随了谁,天生一股倔劲,越不让她干的事儿越想干。

    就见果果抽噎着摇头,“不,不要,老师说勇敢的小朋友不可以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