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安注意到,虽然他不被妖族承认,但看起来倒也并不在意,依然从容得很,一时也不知该作何感想。

    走过庭院后,良画总算带他们到达正室,请他们在红木椅上就坐。

    然后他走来走去翻箱倒柜的,拿出一小包雾气般的茶叶来,泡了几杯热茶放在桌上。

    “这是我自制的沁雾茶和香雾饼,请二位品尝下看看味道如何?”良画十分期待的搓搓手,眼巴巴的看着他们。

    世安没有感受到他有哪怕一丁点的恶意,于是在行远垂眼沉默不作回应的情况下,很给面子的拿起来尝了尝。

    那沁雾茶入喉后有股一扫浑浊的清凉感,香雾饼则入口即化,丝丝入体,给人的感觉很舒服,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世安不吝夸赞道:“饼好吃,茶也好喝!”

    良画高兴的又给她续了杯茶水,还给她的小碟子里又装满了香雾饼。

    屋内的雾气比屋外要淡得多,看着旁人的面容,也更真一些。

    行远环顾四周后,淡淡地说:“良画先生,此处只有你一人吗?”

    良画眯着眼喝了口茶,点头道:“对,就我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嘿嘿嘿。”

    没有旁人,倒是方便谈话了。

    行远继续说:“那接下来,就请好好同我们说说,你听到的并蒂莲是怎么回事了吧?”

    “小师父怎地竟如此心急……唉,好吧。”

    良画放下手中的杯碟,正色道:“前些日子,城内来了一位女先生。”

    “她起初只是在这城内四处乱逛,我见她身姿迤逦,别有一番气度,便请她来我家小坐。”

    世安忍不住失笑,心想这位良画先生倒是个妙人,很喜欢请人到家中做客。

    良画先生又说:“她一点也不像小师父那般扭捏,连声应下后便随我回来了。她自称书香居士,经常云游四方。听说这白牧城颇有意思,便前来驻足采风。”

    被点名的行远面上依然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她给我讲了好多她经历过的故事,都是我在这城中从未接触过的,让我好生向往。我本来想多留她一段时日,但她执意要走,说是还有其他要务在身。见我怅然若失,她还告诉我说,几日后会有一位清俊小师父和一位漂亮女子来城里,两人分持的莲花原是一株并蒂莲上所生,十分有趣。”

    一个自称书香居士的女子?

    难道是白笙?

    作者有话要说:世安:小和尚哪里扭捏了?他对我可……咳。

    良画:姑娘你认真的吗?你看他都不怎么搭理我。

    世安:好像是哦……小和尚,为什么啊?

    行远:世安我们住别家客栈吧,我很有钱的。

    ☆、白牧城(3)

    良画瞧着他俩的神色,小心地补充道:“她还说,若我能帮你们完成一件事,你们便会借我一观,顺便告诉我这并蒂莲的来历。于是我就日日去街头杂耍,等候你们的到来。”

    世安沉着脸,问道:“那女子可否身穿白衣,上面有青草图案?”

    良画摇头,捏了个美人图:“不,她身穿一袭浅褐色长袍。”

    只见那画中美人眼神刚毅,做书生模样打扮,颇有种中性美感。

    世安立刻排除了那人是白笙的想法,因为白笙一贯以扮柔弱博同情为立身准则,怎么可能做得出那种令人赞叹的刚毅眼神?

    她便又把白笙的样貌描述了一遍,良画照着她说的模样捏了个画儿出来,世安连连点头。

    良画惊诧的看着她:“这……这人我好像认识诶。”

    得来全不费工夫!

    世安急切的问:“这人在哪儿?”

    良画犹犹豫豫的看了她一眼:“她是白城主的掌上明珠,一直被养在深闺,名唤白萧。”

    世安霍然站起,眼神灼灼。

    行远也慢慢站起,冷静的看着她:“名字并不同,世安稍安勿躁。”

    “城门上那个’白’字,是只兔子的侧面模样。她也是兔妖,就凭这点就对得上了。再说,名字也是可以顶替的。”

    世安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安抚他:“不过你放心,不亲眼见到她的话,我是不会随意下手的。”

    行远转向一脸惶恐、不知发生了什么的良画:“可是妖界里那么多大妖,怎么会偏偏让弱小的兔妖来做这儿的城主?”

    这个问题世安也想问。

    她仔细回忆了下自己前世做妖皇的时候,虽然她不大管手下各个城主,但好像也并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城池啊?

    就算真有,她也不可能派兔妖去守城的。让妖力薄弱的兔妖们去守城,还不如让他们去给人族当宠物卖萌呢!

    “我猜此举恐怕是为了制衡。”

    良画很快恢复了神色,侃侃而谈道:“两个城主名义上是城主,实际上却是才不配位。若找了强大的妖族和能干的人族,那很可能谁也不服谁,白牧城也会很快分崩离析的。”

    这话说得没错,毕竟妖族善斗、人族善谋。

    要是两族都派出了最强大的人来做这城主,恐怕两个城主都只会想让对方服从自己。

    时间长了,勾心斗角和大大小小的肮脏事也多了,谁还顾得上城内两族百姓的死活。

    而自家族内推选出个傀儡上位,在背后角力推波助澜,倒是维持表面和平的好法子。

    世安绕着他走了两圈,不解的赞叹道:“你这见识颇为不俗,为何妖族竟然不认你?”

    良画没有多谈,只是眼神黯淡了些,勉强笑了笑。

    “若你能帮我们进白城主家,找到画上那女子,我便把这并蒂莲的由来讲给你听。”

    听到行远突然郑重地作了这番保证,世安立刻转头看他,眼中满是疑问——小和尚你不是吧,这么随意?

    行远微笑着看着她,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毕竟,这可是世安很在意的事啊。

    良画一双眼睛霎时亮了,开心地说:“好说好说。不过小师父,到时候可一定不要食言哦!”

    行远颔首:“良画先生请放心,出家人不打诳语。”

    良画便喜滋滋地去给他们收拾厢房,又忙着给他们做饭去了。

    *

    饭毕,趁着小和尚打坐修炼,世安悄悄地跟良画打了个招呼,出门了。

    夜色朦胧,空中挂着一轮弯弯的月牙。

    她将那青莲揣入怀中,把长发高高竖起绑在脑后,看上去像是个丰神俊秀的公子。

    小和尚修炼他的,她自然也要修炼自己的。

    妖族修炼的方式跟做妖皇一样简单粗暴——靠打,以武服人。

    世安边负手前行,边悠悠心想,让我来瞧瞧今夜哪些妖会倒大霉?

    走到前面那座小拱桥,踏上大路后,只见满眼灯火,人声鼎沸。

    她边走边看,心想小商贩们竟然日夜都在开店做生意。且夜间做生意的妖族好像更多些,妖气快要遮盖住整座城了呢。

    世安索性原路返回,从城门口重新走了一遍,结果奇特的发现很多白天见到的铺子,现在都有了些变化。

    比如那屠夫店,屠夫不知道去哪儿了,而白日那小工倒像是个主事儿的了,在门口热情地招揽道:“客官来瞧瞧吧,白天现杀的黄牛,还带着血丝儿呢。保证用料新鲜,童叟无欺!”

    再比如那打铁铺,打铁的妖族依然在默默打铁,白天拎水打下手的人族却笑盈盈的站在街头:“客官您需要妖刀吗?长短曲直应有尽有!可切菜、可防身、还可拿来弹曲儿——”

    还能拿刀弹曲儿?世安微笑着摇头以示拒绝,心想您可真能吹。

    待快到了白天遇见良画的地方时,有几个声音接连殷勤道:

    “客人客人,去我家客栈吧。我家有许多绫罗绸缎,体验极佳!”

    “客人客人,去我家客栈吧。我家有诸多美味小菜,唇齿留香!”

    “客人客人……”

    听到这熟悉的多重奏,世安忍不住挑眉笑了。

    她这才走出几步,就有送上门来挨打的了,还是几个熟人。

    虽然他们现在是人形,穿着灰色粗衣,但世安还是通过声音认出来了,他们是白日里那几只灰鼠。

    她敛了几成妖力后才走过去,笑道:“请问住一晚多少钱啊?”

    灰鼠妖们眼珠在她身上溜溜的转,交头接耳一会后才说:“您给十个妖币就行啦。”

    “可我身无分文怎么办?”世安说得坦坦荡荡,一点也不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