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安摇摇头。

    她对枯夏并无太多了解,也无需多余去帮他什么,而那白笙则依然说明是来阻止她的,与自己何干?不过……

    世安迟疑道:“小和尚你,你跟我进去吗?”

    行远神色僵了一下:“你希望我一起去吗?”

    世安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忽然感到一阵极冷的妖气无形的刺过来,便立刻扭头去看,结果迎面对上了一双金色竖瞳——这是沐泽从未使出过的、本体的双眼!

    他为何要故意输给自己?!

    世安心中惊诧之间,眼前逐渐出现了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不好,这是……幻术!

    见她忽然眼神涣散,身体软下去,行远立刻接住她,连声唤她的名字。

    傅雪抓着世安不放,一边还在和枯夏、白笙分别交着手。

    “她的路,只能她自己去走。”

    沐泽的声音很是空灵,莫名还带着不忍的意味:“都放开她吧……命中注定好的事情,任谁也无力改变。一切早该到此为止了。”

    一道道金光从他身上闪现,将他们几人分开来。

    行远觉得世安从自己臂弯中被带走,心里很是暴怒,双眸逐渐蒙上一层赤红色。

    可那金光着实太强悍,饶是身为四大魔主之一的傅雪也不得不放开世安转而来全力抵抗。

    他看着淡然站立的沐泽,惊道:“你到底是谁?”

    沐泽不做回答,将已然无意识的世安送入金门后,才散去了那些可怕的力量。

    行远立刻转身扑向那金门,但那金门已经紧紧闭合上了。

    白笙脸色苍白的跌坐在地,喃喃道:“不,不……她不能这样……”

    她能感到,那几双严厉的眼睛在透过层层结界望着她,无比失望又无比狠厉的。

    不,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她不要再尝一遍妖元被碾碎又重组的彻骨痛苦,更不想去尝试那传说中的无边地狱……

    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她!

    白笙连滚带爬的扑向那扇正对着圆月的木窗,煞白着脸快速做了个阵法。

    几个火球分别出现在炼妖阁上下和内外,又骤然膨胀爆破。

    登时,塔内外被一片突如其来的火海包围了!

    ☆、炼妖阁(11)

    塔外的擂台内外,除了正在比试中的妖族因有结界护着而无甚大碍以外,结界外的看客、候选者都被那火给烧得哇哇乱叫,手忙脚乱地用阵法或者其他看家本领来抵抗。

    一时间,擂台内外尽是山、林、水、泽妖族们的法术。

    逐日和伏笛对视一眼后纷纷跃下高台,一脸冷肃的分别用结界和藤蔓组成一道道高墙来拦住那滔天火势。

    而水和泽的两位前长老则幻出水和泥土来压制那颜色愈加绚丽起来的火焰。

    塔内下面几层因是与外界隔绝的,所以还未有任何动静。但楼下的四大妖王和几人面前的沐泽,脸色却都很是凝重。

    这种颜色的火焰……说明了是外敌入侵!

    这种火焰的颜色有些奇怪,混合着白色、金色、红色。总之不大像是妖族会用到的颜色。

    要知道妖族多生于山林水泽,幻化成妖精怪时所形成的妖气、妖力、妖火的颜色也多和当时所处的山林水泽有关,所以一般都是蓝、绿色、水色、灰黑色,和红色、黄色的。

    像世安这种因为天生异火而被本族视为不祥、进而加以虐待甚至驱逐的,其实在整个妖界来说,并不算特别少见。

    然而,白色和金色都绝无可能。

    因为这两种颜色多见于部分修为高强的人间修士和魔族,再除此之外的话就只能是……神仙了。

    可若是神仙来到妖界,那定是会受到万妖瞩目和顶礼膜拜的,又何必遮遮掩掩呢?

    ……

    沐泽略微讶异片刻后,并未对快要被火焰包围的炼妖阁做出什么补救措施,而是沉下脸来看向白笙。

    白笙只来得及用了个防御的法术,然后就感到一股大力将自己打得往后飞撞在墙上,又软趴趴的滑落在地。

    沐泽眯了眯眼。

    白笙的妖气与她的颜色一样,是灰色的。但那火焰之中,却含有三种颜色。

    他转念一想后,忽然讽刺的笑了。

    她……也来了吗?

    果然还是要有这么一天的啊,上天真会捉弄人。

    无非只是因为道不同而已,各走各的路不好吗?

    ……

    一道微白的光借着烧上来的火光,悄无声息地顺着窗隙飞向白笙眉心。

    她脸色麻木的擦去口鼻中的鲜血,大步走向兀自撞击着那金门的行远,利落的对他使了个束缚术,然后就要带他从木窗那里跳下去。

    也不知道这小兔妖使的束缚术是谁教的,行远努力了半天竟无法挣脱,便恶狠狠地看着她:“放开!”

    “你必须跟我走。”白笙冷冷说完后,就像拖一只布袋一样奋力拖着他往前走。

    没了其他人的干扰,傅雪对付枯夏可谓是三下五除二,很快就把他捆得结结实实的,装进了一件法器里。

    这会见行远被拖走,傅雪思索着万一到时候那小母老虎出来后不认账了,不帮自己复活池月了,那还可以拿这小和尚来掣肘她一番,便跟上去抓住行远,道:“他不能走。”

    白笙冷漠道:“我劝你不要找死。”

    傅雪笑了:“就凭你这小妖?”

    白笙冷笑一声不再理他,一脚踏上窗棂就要纵身往下跃,傅雪立刻拉住行远,对着她后心就是一掌。

    白笙立刻侧身回避,反手也是一掌。

    两人就这么立在窗边打了起来。

    哪儿想在他们二人的拉锯中,竟无意中让行远寻了个空子。只见他就势低头往前一滚挣脱了那束缚术,然后立刻再次折身冲向那扇紧闭的金门。

    *

    金色光门内。

    世安悠悠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无边无际的、巨大的淡金色空间内。

    这里除了一面悬浮在空中的水镜外,什么也没有。

    世安便站起来往前走,站到那面水镜前。

    只见水镜中的她满身血迹,衣袍也破了几处,看起来倒不像是胜出者,更像是个惨败者。

    前世世安进入这无人之境后,并未见到什么水镜。她只是又在七重不同的幻境中拼命厮杀了好久,才正式得到了炼妖阁的承认,被赋予了妖皇的标记——额前一轮弯弯的紫月。

    每任妖皇的标记都是不同的,有山川状的、刀剑状的、有花草状、水泽状的……但像她这样标记在前额,又是天上那月的,更是唯独只有她一人。

    标记是地界外之物的,通常都会被认为是拥有无比强大妖力的妖皇。当然,她确实也得到了其他妖皇前所未有过的崇敬与拜服。

    可是,她分明记得那沐泽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标记的啊……

    难道说他并非是那妖皇沐泽?!

    对,一定是这样。他身上那种气势如山海的力量,世安前世也只在那妖道身上感受到过。

    难道他是那妖道?

    不……那妖道的法力是赤红色的,假沐泽的却是淡金色。

    那他会是谁?真正的沐泽又去哪儿了?

    世安心头疑云密布,却恍然听到了良画那惊讶的声音:“噫,是姑娘……吗?”

    她循声转头看,看到了良画正很是局促的站在一尺外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己。

    他就这样活生生的、无比鲜活的站在自己面前,一如初识时那般清俊坦然。他不再是那团脆弱缥缈的雾气,也没再继续寄生在鬓边青莲之中!

    世安又惊又喜,想奔向他却奈何浑身剧痛如火燎,只得咬牙慢步走上前几步,围着他看了一圈:“良画,你从青莲里跑出来啦!”

    良画赶忙小心地迎上前去扶住她,挠挠头笑:“是啊,总算能再见到姑娘一面了。”

    世安关切道:“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良画答道:“姑娘身受重伤又被迫进了这禁地,我心有所感,十分着急。也不知怎么的,就这么突然出来了。”

    “真好。”

    世安由衷地说道:“你活了,真好。”

    良画见她有些伤感,便故意说俏皮话:“瞧姑娘说的!我以前也没死呢不是吗。”

    “哈哈哈,也是。”

    世安摸了摸他的衣袖,确认了是粗糙的麻布质感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