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总在我妈面前说:我要像我爸一样进部队当军人,之后想想真是讽刺,她的两个儿子都立志要成为像父亲一样的人,只有她,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顾曜之提起母亲,像是又想起什么痛苦的事情,握着卿卿的手越来越紧,眉头皱起,又有冷汗从额头滑落。

    卿卿还没来得及因为顾曜之的话而感伤,看见顾曜之又起伏起来的情绪,猜想顾曜之怕黑和怕坐电梯的原因,也许和他母亲有关系。

    她立刻转移了话题:“不进部队了,怎么又想到要学法律?”

    顾曜之明白卿卿的用意,他靠在电梯后壁,轻轻放缓呼吸,为了让她安心,“你也看出来了,我只是开了律所,当一当企业法律顾问,并不接什么案子,律所接的案子,也是关于企业间经济纠纷的比较多。”

    “嗯,所以呢?”卿卿也对顾曜之所说的内容很疑惑,她甚至觉得顾曜之对经济学的兴趣,多过法律。

    “我从小就想读军校,不知道这个世界除了当兵,我还喜欢什么,复读那一年很苦,我只是按照自己的分数选了一个还不错的学校和专业。”顾曜之说话速度很慢,有些喘,“进校之后,认识了黄教授,就常去听课,和于图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他深吸两口气,又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跳,转头问卿卿:“你呢?为什么选经济学?”

    卿卿偏头思考了一会儿,告诉顾曜之:“因为我好奇,想知道这个世界运转的道理。”

    他没想到卿卿的答案是这个,面露不解,卿卿侧着头认真地解释说:“我想知道我们每个普通人,完成学业进入社会后,以追求利益为目去付出,对这个世界有着什么样意义,这个社会层层叠叠,环环相扣,我想知道其中运转的细枝末节,经济学可以帮我。”

    顾曜之在手机电筒清冷的光里,看着卿卿在说话的样子,好看的眉眼,眼神微亮。

    他没想到卿卿竟然把自己放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这个身在其中的世界,像看一个巨型模型,思维之宏观。

    他的小师姐想法清奇,总是让他赞叹。

    他想此刻就抓住面前这个人,这个在黑暗中向他伸出手、费尽心思安抚他的人。

    她身处地狱却温暖可爱,她有着自己的处事准则,从来对苦痛保持清醒,也从来对生活保持好奇。

    顾曜之不由自主地想象,自己的尾戒戴在卿卿无名指上的样子,心跳不受控制快速而有力地扑腾着,这次却不再是因为恐惧。

    他开口说:“卿卿,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卿卿的名字从顾曜之嘴里出来,似乎带了一丝缠绵的意味,卿卿心跳漏了一拍,她暗示自己:他是因为没力气!

    回问顾曜之说:“什么问题?”

    顾曜之的问题刚要说出口,电梯里的灯一瞬亮起,电梯缓缓启动开始下行。

    卿卿开心地笑了,自言自语说着效率还真高,这么快就修好了。

    看,明明是别人给她造成了麻烦,她却很容易就原谅和满足了。

    卿卿小心翼翼地扶起顾曜之,松开他的手去收拾地上的东西。

    顾曜之感受着空掉的掌心,回味着柔软纤细的触感,心里空落落的。

    他任由外面进来的安保人员扶着他去保卫处歇息。

    在确定无碍后,顾曜之和卿卿才各自开车离开。

    顾曜之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黑色mini,嘴角挂着笑,心里抱怨:也不知道送送我。

    那天最后,还是卿卿上楼取了礼服。

    卿卿回到车上,按着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顾曜之病娇的模样不是一点点的勾人。

    他的手机屏保,卿卿看见了,是财大的林荫道,上面有卿卿的背影。

    微信消息提醒,卿卿打开手机。

    -zz:小师姐还欠我一个问题,下次记得还。

    卿卿丢开手机,骂了一句:靠。

    瞪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卡宴,开车走人。

    我可能读了一个假高中

    午后,飞机降落在三亚凤凰机场。

    秋天的三亚依然热气蒸腾。

    飞机上,卿卿和顾曜之打了个照面,谁都没说话,顾曜之整个飞行过程中都在后排蒙着脸睡觉。

    因为他后知后觉的有点不好意思。

    那天回去,他看到了卿卿发的微博:“我今天才算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病娇!”

    一排人在评论里求卿老师“传道授业”,顾曜之又囧又气。

    一行人到达酒店,把行李交给服务员,准备去房间收拾整理。

    “小心台阶。”服务员领着众人往电梯走去。

    “三楼而已,不坐电梯了。”卿卿磨蹭了半天对身边的二毛说,周围说话的人迈向电梯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没空管众人的反应,拉着月奚径直去走楼梯,一边走一边心里骂自己脑袋短路,不愿意坐电梯的人都一直绷着没反应,自己多管什么闲事。

    月奚被拖得有点莫名其妙,今天的卿卿有点反常。

    一路沉默的顾曜之,嘴角瞬间挂起笑容,提步跟了上去。

    于是一行人,女的跟着卿卿,男的跟着顾曜之,全都走楼梯去了,引路的服务员站在电梯门口很是尴尬。

    周余走在最末扯了扯正在和沈煜之说话的于图,问他:“新郎官,飞机上我没敢问,到底哪个是顾少爷看上的?”

    沈煜之听到这个问题,也疑惑地望着于图,等待答案。

    于图用食指抠了抠眉毛:“还不明显吗?就是刚刚不坐电梯那个。”

    “难怪。”周余明白过来,“很漂亮啊!不过她旁边那个叫月奚的,更漂亮。”

    沈煜之没说话,心里默默点头。

    于图一拳挥到周余肩膀:“别怪我没提醒你,让你顾少爷听见我可救不了你。”

    沈煜之对于图的话挑了挑眉,是不是应该更新一下对弟弟的认知了,看来顾曜之对那位姑娘的在乎,似乎比他想的要多上许多。

    卿卿、月奚还有庾步步,都聚在在二毛房间里整理要带上邮轮的物品,顺带打扮打扮自己,毕竟晚上还有婚前单身趴。

    “卿卿,手机有消息。”月奚一边核对着清单,一边举起卿卿震动的手机。

    “你帮我看看吧。”卿卿以为是小昊在过问自己到了没有,给二毛系礼服后背丝带的手没停。

    “顾曜之跟你说谢谢,谢你什么啊?”月奚拿着手机,眼里冒着八卦之光。

    卿卿心下一跳:“之前帮了他一个忙。”

    她没敢抬眼看月奚,“专业上的。”

    月奚明显不信:“你刚刚为什么非要走楼梯啊?还拉着我打掩护。”

    “这个我知道啊,因为顾……”

    “你,怎么,又胖了?”卿卿打断了二毛的话,给二毛系丝带的手一使劲,二毛被勒得说不出话来。

    “姑奶奶,你轻点儿。”二毛端着一口气,摸着胸口,一字肩的白色礼服把二毛的肩头衬得圆润诱人,“我真的胖了?”

    月奚琢磨着,卿卿的反应一定和顾曜之有关系。

    也是,但凡和顾曜之沾上边的事情,都能激起卿卿少有的不自在。

    月奚也不揭穿,转头讽刺二毛:“你前段时间不是买了代餐粉减肥吗?”

    “我用来代下午茶了。”二毛有点想哭,本来以为今天会给大家一个“二毛瘦了”的惊喜。

    “我也是服气。”卿卿站起身。

    庾步步从里间换好衣服出来,催促卿卿和月奚赶快去收拾自己。

    跟顾曜之有关的话题算是过去了,卿卿松了口气,她也不是不想告诉她们,只是涉及别人的隐私,还有自己没来由的一些心虚,不知道该怎么说。

    服化师和婚庆的人提前去了邮轮上布置场地,因为二毛技术实在太差,庾步步暂时接过给二毛化妆的工作,“你坐着别动,凳子上长钉子了啊?”

    二毛不服气,“我要卿卿给我画,她画画好,我这辈子可就结这一次婚!”

    庾步步一巴掌拍在她脑门,“就你那闹腾劲儿,谁知道你是不是只结这一次,有人画就知足吧!”

    二毛只能撅着嘴玩儿手机。

    卿卿笑嘻嘻地看着她们俩,她化好妆坐在椅子上,被月奚摆弄着头发,手机响起提示音,她被拉进了一个群,“图哥毛姐永结同心”。

    什么鬼名字?

    “顾曜之邀请招财进宝加入群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