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来说,是的。”edward继续,“不过现在她的情况稳定了许多,倚靠着药物,她能正常生活,但不排除复发的可能。”

    顾曜之听到“复发”两个字,下意识过滤掉这个选项,“还有其他方法吗?”

    edward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有,不过她说你不会同意。”

    “催眠,结合药物进行强行心理干预。”edward看着他变换的表情,“你先别表态,听我说完,这个过程她会很痛苦,会不停看见自己最恐惧的事物,这很残忍,但很必要。”

    “不行。”顾曜之连连摇头。

    他不可能舍得的。

    “顾,她在怕什么或许她自己都不清楚,我们得帮她。”

    “你考虑一下。”

    edward的这两句话反复在顾曜之脑子里回响着,扰得他眼睁睁地看着天亮。

    卿卿单方面认为顾曜之每天来回跑,实在太辛苦了。

    他们之间的联络改为一天视频,一天见面。

    天气慢慢暖和起来,冬衣早就收起。

    卿卿洗完澡,换上了单薄的衬衣。

    月奚前几天给她推荐了一部美剧,她欢喜得很,拿起昨天顾曜之带来的碟片去了小rossy房间。

    “我的小姐妹,看影片了哦。”卿卿笑嘻嘻地推开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卿卿立在门口扁了嘴。

    她很少来小rossy的房间,不由得驻足观察着。

    粉色的调调,床头的墙上端端正正地贴着她画的那幅粉玫瑰。

    卿卿看得笑出来。

    她转头回了房间,放下手里的东西,朝楼下走去。

    这个时节,午后的阳光已经有点火辣。

    卿卿顺着医院后墙往外走去,石子路被铺得很整齐。

    只是一眼往下望去,层叠而狭长的台阶很不友好。

    卿卿叹口气,认命地往下走,想到待会儿还要爬上来,有点头疼。

    道路两旁随意一瞥,都是风景。

    拐了两个弯,玫瑰园的一角已经能看见了。

    透过密密地木篱,粉色的玫瑰若影若现地在招摇。

    卿卿开心地快步走过去,窄窄的门开着,“有人吗?”

    没人应答,她又喊:“这里有人吗?我想要两支粉玫瑰。”

    仍旧没人应她,她迟疑了一瞬,迈步走了进去。

    粉色玫瑰上还沾着没被晒干的雨露,闪着光,娇艳欲滴。

    卿卿蹲下身,摘了一株,枝干上的倒刺扎得手生疼。

    她微皱眉,起身掏出兜里的10块钱,想要放到显眼的地方。

    一回身,眼前的景象让她呆愣在当场。

    大片大片的黑魔术玫瑰艳丽地盛放,红里透着黑的极致像地狱伸向人间的魔爪。

    记忆里的影像与现实重叠,她开始浑身发抖,冷汗不断往外冒着,她费尽全力也挪不动脚步,手心被玫瑰枝干上的刺狠狠扎破。

    她麻木着,感觉不到疼。

    周围黯然失色,只剩□□的红,像令人作呕的血,带着浓郁的铁腥味。

    源源不断的血液向着她淹没过来,滑过脚边,浸染进土壤,花瓣散开得更加娇艳。

    两眼一黑,她一头栽倒进茂密地花丛之中。

    坍塌的心墙(一)

    顾曜之呆呆地坐在床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天知道他被一个电话通知卿卿晕倒在医院后山外,那时的恐惧。

    他是第三次经历了。

    此刻的他,愤怒着病床上的人,可无处发泄;厌弃着自己,可无人可诉。

    床上的人动了一动,顾曜之立即凑上去。

    卿卿的眼帘慢慢睁开,眼前模糊的轮廓,影影绰绰。

    “你别说话!”现在的顾曜之什么都不想听。

    他眼睛猩红,捏紧的拳头抵在她的床头,握着她的手却不舍得用力。

    她的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尤其是他握住的这只手。

    卿卿的脑子被大剂量的镇定剂束缚着,想抬手抹掉顾曜之眼角溢出的泪,被他偏头躲开。

    “我没有…… ……”她的声音弱弱的,听得顾曜之微愣。

    “顾,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让你过去。”护士出现在门口。

    他点点头,看了一眼又渐渐睡过去的卿卿,朝edward办公室去了。

    “她不是自杀,你可以不用这副样子。”edward翻着眼前的检查报告,“没有致死伤口,没有药物过量,身体机能也没有任何问题。”

    顾曜之睁大眼睛,“那为什么?”

    “我不知道。”edward把检查报告扫到一边,扯出他之间记录的笔记,“绞手指,冷汗,发抖,呼吸急促,脸色发白,这些是我每次提到她母亲过世时,她的反应。”

    edward抬头直视顾曜之,“顾,或许你该听从我的建议了,否则今天这样的情况还会发生,而我们一无所知。”

    顾曜之垂眸,“你有一些猜测是吗?”

    “是的。”

    顾曜之看向edward,疲惫的神色透露着他的无助,“告诉我。”

    “我还不确定。”edward缓和了语气,“不过我猜测,她怕血,或者说她怕见到像血的颜色。”

    血?像血的颜色?

    顾曜之表情微滞,脑子里检索着这两个信息。

    送给于图和二毛的画,新娘的头饰和嘴唇,玫红色。

    颜料盒里总是剩下却又消失不见的,是红色。

    跨年夜漫天绽放的红色烟火里,她埋进了他的怀里。

    她笔下的火焰是蓝绿色。

    她红色封皮的证书都被白色的布袋包裹着,连招财猫玩偶的身上都只有金色。

    她发给他的那颗桃心,是粉色。

    她从来不用红色的东西,包括口红。

    一点一滴,蛛丝马迹,他早该发现的。

    他懊恼地抱着头。

    “你想到什么了?”edward问他。

    他低着头,“或许你的猜想是对的。”

    “那她上一次出现这样抽搐和昏睡的情况,是什么时候?”edward又问。

    顾曜之回忆了一遍,“是她奶奶去世的时候。”

    edward一阵沉默,“顾,我们得帮她。”

    “照你说的做。”

    顾曜之从edward办公室出来,小rossy等在门口。

    不过顾曜之今天没心情逗她,只低低地说:“回房间去。”

    “顾,我很抱歉。”

    顾曜之扶着墙蹲下身来,“你不用安慰我,她会好的。”

    “不是的。”小rossy踌躇一瞬,“cherry或许是因为我才去玫瑰园的,我告诉过她我很想去看粉玫瑰。

    小姑娘低垂着脑袋,眼睫上挂着泪滴,“一定是的。”

    顾曜之茫然地愣在原地,真的是错怪她了啊?

    错怪她了,可为什么这么庆幸呢?

    他起身摸着小姑娘的头顶,“我们都不会怪你,别难过。”

    “真的吗?”小姑娘眨巴着眼睛。

    顾曜之点头,舒心地笑了。

    隔天上午,卿卿坐在轮椅上被推进了edward办公室,躺在那张她从未躺过的黑色长椅上。

    “感觉怎么样?今天的治疗或许会消耗你很多体力,你确认能承受吗?”edward温和地问。

    卿卿唇色有点白,仍旧点头,“只是有点乏力,其他都好。”

    “原谅我不得不选择这样的时候,这时候你的意志力最薄弱。”edward耐心解释,“顾,你出去吧。”

    顾曜之点头,不放心地看着卿卿,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顾曜之关上门后,edward告诉她:“你可能会进入短暂的梦境,等你醒来,告诉我所有事情,明白吗?所有。”

    卿卿有点慌乱,还是点头,放松了身体。

    一阵天旋地转,她失去意识,edward的动作和语言像是静脉注射的麻醉剂。

    压抑而嘶吼的叫声传了出来,候在门外的顾曜之推门冲了进去。

    “没事了,cherry,看着我,你现在很安全,非常安全,这里是瑞士日内瓦,我是你的医生edward。”edward起身安抚着她。

    顾曜之上前抱住卿卿,她从长椅上坐起了身,脸埋在手心。

    “卿卿,看我。”

    她在顾曜之的声音中渐渐回神,缓缓卸掉攥在心口的力气,抬起头,满脸的泪水。

    顾曜之心疼得无以复加,红了眼眶,去拍她的后背。

    她终于找回声音,抓住他的领口,抵在他肩头嚎啕大哭,一如八年前在奶奶怀里一样。

    二十分钟过去,卿卿渐渐平息下来,edward和顾曜之就这么等着。

    “好点了吗?”edward试探性地问,“可以和我说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