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妈妈会给你送饭过来。”许宁宁轻轻蹙着眉头,把床边的板凳都放好。

    她有些不自在地在江逸的视线中停留了几秒,最后走到床尾:“我先回家了,我,我想回家洗澡。”

    江逸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其他。

    “那,那我先走了。”许宁宁说罢,也不管江逸回没回应,就这么快步出了病房。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

    许宁宁跟阵风似的,来去匆匆。

    江逸侧着躺躺够了,他翻了个身,重新仰躺在了床上。

    当做没有发生过、都不要再提了。

    许宁宁的话像刀子似的,扎着江逸的心。

    那是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话,怎么就能当做没有发生过。

    江逸看着白色的吊顶,一点一点拼凑着脑海中零散的记忆。

    “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许宁宁哭得那么伤心,江逸舍不得走。

    就像是临死前获得了一样宝贝,突然觉得活着还挺有盼头。

    他很高兴,又不敢高兴。

    他也想喜欢,但是却不能喜欢。

    -

    门外,许宁宁忍着没掉眼泪,撅着嘴一屁股坐在了走廊墙边的塑料凳子上。

    现在才四点半,于知白送饭来得五点。

    她嘴上说着回家了,其实没有回去。

    许宁宁拍拍自己的脸,看见了同样坐在走廊上守着江逸的西装男。

    那个男人也看着许宁宁,两个人视线交流了片刻后,纷纷移开目光。

    一个是不讲理的刺头儿,一个是江家的工具人。彼此都觉得对方不好惹,干脆就和平相处互不干涉。

    “……”

    许宁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轻轻叹了口气。

    她刚才想捏捏江逸的脸,可是却没有下得去手。

    也不是因为不敢捏江逸的脸,她以前也没少捏过江逸的脸。

    可是今天不一样…江逸不一样。

    他明明听见了自己的话,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意。

    可是偏偏在她面前装傻,东扯西扯就是不正面回答。

    是自己想多了吗?

    许宁宁抿了抿唇。

    江逸可能是不想让她难堪,所以才避开这个问题不谈。

    可是这个理由许宁宁自己都不信。

    江逸对自己那么好,怎么可能不喜欢自己嘛!

    他还给自己剥开心果呢!

    许宁宁一想到和江逸斗嘴打闹的小破事,心里那点难过又渐渐被开心所取代。

    大概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许宁宁静下心来回忆起自己的事情,意外地发现,江逸好像一直都特别让着自己。

    那个跟别人连说话都懒得说一句的江逸,对自己特别特别好。

    以前江逸占着许宁宁的身体,说话做事就算亲切一些,也不会让人觉得怪异。

    可是现在江逸重新变成江逸了,他对许宁宁的那点好就越发明显了起来。

    怎么会不喜欢呢?

    许宁宁发现江逸对自己简直就是有求必应。

    江逸肯定喜欢自己。

    “傻笑什么呢?”

    许宁宁脑袋被人敲了一下,她抬头,看见端着饭盒过来的于知白。

    “妈妈!”许宁宁笑成一朵太阳花,“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鸡汤,”于知白推开病房的门,“我装的多,你也来吃。”

    “我不吃,”许宁宁食指绕绕自己鬓边的碎发,“我回家洗澡!”

    “家里我没留饭,”于知白说,“你晚上还来吗?”

    许宁宁目光瞥向病房,对着于知白悄悄说道:“来,但是你不要告诉江逸哦。”

    -

    许宁宁回了趟家,把自己洗了个干干净净。

    江逸一头短发,洗起来特别省事,连梳子都不用。隔了这么几个月,重新洗起自己的长发,突然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洗发露,护发素。

    最后许宁宁把头发吹干,发现发梢分叉了一片。

    她坐在桌子前,拿着小剪刀聚精会神的剪了一个多小时。

    江逸真是太不爱惜她的头发了。

    直到晚上八点多,许宁宁把自己捯饬完毕,肚子这才开始饿了。

    她不跟江逸抢饭吃,独自一人买了两个烧饼一边吃一边去了医院。

    到了病房外,西装男依旧兢兢业业守在原地。

    许宁宁像是个“正宫”一般,仰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房间内的大灯被关上了,只留下了门口悬着的白炽灯。

    “嘘——”

    于知白食指竖在唇间,示意许宁宁放轻动作。

    “他睡觉啦?”许宁宁小声问道。

    “刚吃了止痛药,”于知白说,“带了些安眠效果。”

    许宁宁看着于知白把饭盒收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她的身边:“他都吃完了吗?”

    “我带了一大桶呢,怎么吃的完?”于知白转身看向许宁宁,“你吃吗?”

    许宁宁直摇头:“我吃过了。”

    于知白接着问道:“吃的什么?”

    母女轻声两人说了会儿话,于知白收拾好东西就要回去。

    “我能留在这吗?”许宁宁坐在病床边的折叠床上,有点扭捏道,“我看别人住院,都是有人看着的。”

    于知白弯腰捏了捏许宁宁的鼻子:“你在这能睡好吗?”

    “我不是来睡觉的,我是来看着江逸的,”许宁宁一本正经道,“我可以不用睡好。”

    于知白走到床边,抬手摸了摸江逸的额头:“晚上的时候还有点烧,现在好些了。”

    许宁宁连忙也跟着摸了上去:“现在不烧了吗?怎么才能感受出来他发没发烧?”

    “摸摸他的再摸摸你的,”于知白又摸了摸许宁宁额头,“你们两个的体温现在都正常。”

    许宁宁摸来摸去,感觉都一样。

    “他晚上再发烧怎么办?”许宁宁有点不放心。

    “已经退了,不要担心,”于知白给许宁宁拿来枕头和被子,“今天你爸爸在外科楼值班,晚上有什么事就给他打电话,知道了吗?”

    许宁宁听话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明天六点我过来给你们送早饭,”于知白拎起饭盒,“在医院里可不要睡懒觉了。”

    许宁宁撅着嘴:“我才不睡懒觉。”

    送走了喋喋不休的于知白,许宁宁坐在折叠床上,看着熟睡的江逸。

    少年的鼻梁又挺又高,跟座山脉一样,隔着一明一暗两个地方。

    许宁宁双臂叠在病床边上,盯着他的脸发呆。

    第一次见到江逸时还是高一。

    江逸个头很高,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

    许宁宁那时候成绩不是特别好,抢不到前排,最后和他坐一起。

    “吃,吃饼干,干,吗?”

    许宁宁那天没有带橡皮,抖着声音用自己的饼干和江逸去换。

    “不吃。”

    江逸干脆了当地拒绝了。

    于是许宁宁不仅没有借到橡皮,还抖了一节课。

    “橡,橡,橡皮可以,借,借我…”

    许宁宁实在是需要橡皮。

    “没有。”

    江逸又一次用两个字崩了她。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许宁宁把一个字结巴成了一句话。

    然而几秒后,只听“咣当”一声,江逸抬脚踹上了前桌的板凳。

    “橡皮。”

    少年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很快,橡皮被前桌送到了江逸的手边。

    江逸随手扔给了许宁宁。

    “用完还回去。”

    -

    医院里开了冷气,四月的夜晚就算盖了被子还是有点冷了。

    许宁宁给许安年发了信息,许安年让她去护士站找护士要一床被子救急。

    夜里的住院部还算安静,就是走廊灯火通明,时不时能听到轮椅的声响以及咳嗽声。

    许宁宁找了半天,才找到护士,护士又带她去抱被子。

    等到许宁宁重新回到病房,已经折腾了十来分钟。

    虽然知道江逸应该会没事,但是一想到没人在他身边,许宁宁总要担心一些。

    房门被留了条缝,许宁宁抱着被子,用屁股把门顶开,倒退着挪进房间。

    等她进了房间,又转过身用屁股再把门给关上。

    许宁宁个子小,一床被子要稍微举着点才不会拖在地上。

    所以当她举着被子,都快走到病床边上时,才发现原本睡着的江逸坐了起来。

    “呜…”许宁宁差点没吓背过气去,“你怎么坐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