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宋瑾惊恐又好奇。

    这不过是个才出生没多久的孩子。

    按理说,才出生没多久的孩子,视力并不能看到较远的地方。

    可她看的真真切切。

    她甚至看到一个黑衣人不慎被抓落的护面方巾和他的脸。

    怎么会这样。

    许是适应了这样血腥残忍的梦,这一次,宋瑾没有被梦境吓醒,而是被万喜摇醒的。

    “主子,主子醒醒,宫里来人了,陛下要见您!”

    万喜的声音,大的跟打雷似得。

    宋瑾被震的一轱辘爬起。

    睁着一双惺忪的眼睛,小白兔似得看着万喜,抬手揉揉头,“啊?”

    万喜急的两眼冒光。

    “主子,宫里来人,陛下说要见您,立刻就要走,路詹试图拦着,但前来传旨的公公态度强硬,说只要您还活着,抬着也得抬进宫。”

    宋瑾立刻一个哆嗦,吓走了所有瞌睡。

    蹭的跳下床,一面搓手一面暴走。

    不是说好了装病吗?

    怎么突然就要进宫!

    一点准备没有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万喜将一套竹青色衣袍递上。

    “主子,没办法,路詹说您只能去,他陪着您进宫,您赶紧换衣裳。”

    宋瑾转头,惊恐的抓住万喜的手,“万喜,我怕。”

    万喜……

    反手抓住宋瑾,“主子,小的也怕,要不,咱们跑吧。”

    宋瑾……

    跑?

    跑哪去?

    就她现在顶着这沈樾的身子,能往哪儿跑!

    而且,她不能坑了她爹啊!

    这么一想,宋瑾反倒是冷静了。

    怕也没用,没得选,只能去。

    深吸一口气,宋瑾拿了衣袍换了。

    路詹已经候在门外,眼见宋瑾出来了,路詹低声道:“宋大小姐没事,奴才跟着您进宫,陛下应该是要问元宝的事,到时候您就解释说,是狗非要跟着您的,反正陛下也不能审讯一条狗。”

    宋瑾……

    蓦地就想到,皇帝急症是因为一颗汤圆。

    想到这个,宋瑾就有点想笑。

    一想笑,似乎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吸了口气,昂首挺胸,“走吧。”

    路詹心头也不大安宁。

    可到这一步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叮嘱万喜一句不要离开屋子,便跟着宋瑾离开。

    公公一脸尖酸刻薄像,立在院中,看到四殿下,象征性的做了个揖。

    “殿下真是好大的架子,陛下口谕,您都百般推辞,说什么病了,奴才瞧着不是好好的嘛?”

    宋瑾下意识就想去怼他。

    但是想到路詹说沈樾和皇上命格相冲,硬生生忍住了。

    然而……

    就在宋瑾忍住那一瞬,内侍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哀嚎。

    紧接着,他整个人便凌空飞起,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砰的落地。

    “啊!”

    落地那一下,内侍惨叫的撕心裂肺。

    宋瑾瞠目结舌。

    下一瞬,一道黑影朝着那内侍就扑了上去,朝着内侍的脸,啪的一爪子挠过。

    内侍又是一声惨叫。

    原本白净的面上,登时出现几道血印子。

    宋瑾……

    刚刚是元宝撞飞了内侍?

    路詹……

    好像……是!

    宋瑾一把抓住路詹,“怎么办?”

    路詹默了一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是元宝自己的行为。”

    宋瑾……

    让一条狗去承担责任?

    怎么感觉,那么搞笑呢?!

    公公来传旨,跟着他一同来的,还有两个小公公。

    眼见传旨公公被狗撞翻又被狗挠了,两个小公公吓得腿一软,跌倒地上。

    等元宝从传旨公公身边离开,两个小內侍才忙扑过去,扶着传旨公公起来。

    传旨公公被吓得魂飞魄散,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

    一摸,摸到一把血。

    传旨公公浑身一个哆嗦险些朝后栽倒。

    惨白着脸,阴狠的看向元宝。

    元宝狗头一抬,目光赫赫:有本事你打回来啊!

    传旨公公气的心肝疼,可他就算敢对四殿下动手,都不敢对这条狗动手。

    这可是陛下养着的血统高贵的狗。

    在宫里,这狗都有专门的寝殿!

    有一点差错,陛下能当场撕了他!

    对狗无可奈何,传旨公公一腔怒火直冲四殿下。

    “四殿下,今儿的事情,奴才会据实禀告给陛下的!我们走!”

    说完,传旨公公阴狠的瞪了宋瑾一眼,转头就走。

    宋瑾……

    真是,出门不利啊!

    “希望你真的能如实回禀,告诉皇上你是被狗揍得,不是被我。”

    低声嘀咕一句,宋瑾抬脚朝外走。

    上了轿辇,一路直奔皇宫。

    然而,路詹可以将宋瑾送到宫门口,却无法跟着进宫。

    宋瑾心头打着哆嗦,跟着那三个恨不得吃了她的公公,穿过长长的甬道,朝御书房而去。

    好在身边跟着个元宝,多少能心安些。

    御书房里。

    皇上正与大皇子说话。

    “听你母后说,你的狗被老四夺了,好好地,你的狗怎么就去了余州?”

    大皇子……

    父皇每每说他的狗,他心头就忍不住颤一下。

    话本子里,一般狗也指……

    算了,是他污了。

    “父皇,儿臣听人说,余州有一家名唤老杨记的酒楼,做的一道鱼羊鲜格外鲜美,儿臣知父皇素日最爱这道菜,便派了府中厨子去学,谁知道那老杨记酒楼已经关门,为了找到这酒楼的掌柜,儿臣才……”

    大皇子正说话,门外内侍总管迟公公通传道:“陛下,四殿下到了。”

    皇上原本温和的面色,便带了几分萧杀之气。

    第七十一章 天犬

    “让他进来!”

    开口之声,更是带着冷硬。

    大皇子觑着皇上的神色,不动声色的朝后退了两步。

    宋瑾立在门外,待到御书房大门一开,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拳,低着头颤颤巍巍迈腿朝里走。

    迟公公跟在宋瑾身后,也进来。

    不等宋瑾透过一口气,迟公公就道:“陛下,前去传旨的刘公公,面上被抓了几道血印子。”

    说这话时,他低眉垂眼,不看皇上,也不看宋瑾。

    宋瑾心头……

    你大爷的老太监!

    皇上闻言,原本就带着寒气的面色,倏忽间更加阴鸷。

    眼睛微眯一瞬,恼怒的目光射向宋瑾,啪的一拍桌子,“怎么回事?”

    宋瑾膝盖一软,扑通就跪了。

    “父皇明察,刘公公面上的血印子,不是儿臣抓的。”

    说着,宋瑾一脸乖巧的伸出自己的十根手指,向前一戳。

    “父皇明鉴,儿臣指甲是凸的,抓不出血印子。”

    一面说,宋瑾一面撸起自己一只袖子,伸手在自己胳膊上抓了一把。

    “儿臣用了很大的力气,只能抓出几道白印儿。”

    皇上……

    大皇子……

    迟公公……

    三个人齐齐眼角一抽。

    皇上的怒火还在心头,可瞧着沈樾如此,一时间又有些语塞。

    默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气,“那总不能是刘公公自己抓的吧。”

    宋瑾立刻乖巧的道:“父皇果然是英明神武,的确不是刘公公自己抓的。”

    皇上……

    这老四平时虽然怂了点,但不是个智障啊!

    今儿这是怎么了?

    大皇子目光略带饶有兴趣的狐疑。

    果然,话本子是没错的。

    四弟得了那种女人,连说话风格都变了呢。

    有趣。

    迟公公终是忍不住转头去看四皇子。

    只是宋瑾低着头,迟公公看不见她的神色。

    默了一下,迟公公道:“启禀陛下,刘公公面上的血印子,是天犬所为。”

    皇上顿时微惊。

    “天犬一向极懂规矩,又生性傲慢,素日这些宫女太监,天犬连看都不肯多看一眼,怎么会出手伤人?”

    迟公公低了低头。

    “这个,老奴就不知了,怕是四殿下才知。”

    皇上对着迟公公说话,都是面容温和,转头再看四皇子,一张脸就沉了下来。

    “你说!”

    宋瑾立刻低了低头,乖巧的道:“启禀父皇,当时儿臣与天犬一起准备跟着刘公公进宫,刘公公突然对父皇出言不逊,天犬在他话音落下那一瞬,就冲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