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天犬……

    心里琢磨着,皇上的目光便落到天犬身上。

    宋瑾早就和天犬私下打过招呼,有皇上在的时候让它和皇上亲近点。

    毕竟这狗的传说是只忠于皇族掌权人。

    若是不亲近皇上只亲近她……

    她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活。

    眼见皇上看来,尽管心头万般不愿意,天犬还是一步三颠儿摇着尾巴一副欢快的样子从宋瑾身边奔向皇上。

    皇上原本幽凉的目光,骤然一缓。

    是他想多了。

    他是皇上,天犬自然是与他亲近的,之所以和老四在一起,为的是办案。

    天犬对案子感兴趣。

    神兽的嘛。

    皇上心里,默默总结着,像是在安抚自己,更像是在……逃避什么。

    这种情愫,他纵是很快的很用力的将它压下,不让它泛起丝毫涟漪。

    天犬极不情愿的在蹲在皇上一侧,用他的大头在皇上的小腿上状似亲昵的蹭了蹭。

    皇上眼底,有亮色飞闪。

    宋瑾瞧着,放下心来。

    可她不敢硬看皇上的脸。

    她那么血腥残忍的梦里,是这个人,杀死了那个小婴儿的父母。

    这个梦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可她笃定,这世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低着头,宋瑾默默立在那里。

    皇上轻轻揉了揉天犬的头,朝大皇子看去,“你的肩膀,怎么回事?”

    安国公一个激灵,吓得额头冷汗吧嗒吧嗒的落。

    大皇子低头看了自己的伤口一下,“安国公派府中死士刺杀四弟,儿臣救四弟的时候,不慎被刺中。”

    “臣冤枉。”安国公扑通跪下,颤抖着声音里透着莫大的恐惧,“陛下明察,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又深知陛下对大皇子殿下的喜爱,臣怎么敢对大皇子殿下下手。”

    大皇子冷声道:“你是没有对我下手,但是你对我四弟下手了。”

    安国公颤巍巍的道:“陛下,臣也没有派人刺杀四殿下。”

    大皇子挑眉,“那本王这伤,莫非是自己伤的自己?”

    宋瑾……

    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啊,我亲眼看见的。

    尽管大皇子对她说话,屡屡出现调戏之意,可从头到尾,大皇子对她也一直是维护的。

    宋瑾想不明白大皇子为什么这么做。

    想不明白,就默默的立着就是了。

    安国公被大皇子这么一问,抖着肩膀以头抵地,“臣当时只是派人拦住四殿下,并非要刺杀啊,那么些百姓在外面呢,臣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陛下明察啊!”

    第一百零六章 无罪

    大皇子则转头朝皇上道:“儿臣也不知道安国公究竟是要刺杀四弟还是要拦住四弟,儿臣只是将当时的情形如实说出来。”

    顿了一下,大皇子又道:“不过,那些人对着儿臣都能眼睛不眨的挥刀刺来,儿臣想,应该是刺杀了,否则为什么会杀得这么利索。”

    皇上铁青着脸,看着安国公。

    “朕没想到,你的胆子,能有这么大!”

    皇上声音不高,但是带着十足的怒意。

    大皇子是他最为看重的皇子。

    安国公哆嗦着身子,“陛下,臣,真的没有。”

    金矿的事,也许夫人那里有了安排真能躲过一劫,可这刺杀大皇子……

    安国公急的心头冒火,却又解释不出来。

    当时大皇子是如何受伤的,他毕竟的确不知道。

    安国公夫人冷冷昵了安国公一眼,跟着盈盈跪下,“陛下,金矿一事,安国公府隐瞒陛下,做的的确是不对,可那也是安国公的无奈之举。”

    安国公夫人硬生生的转了话题。

    刺杀大皇子一事,无论安国公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了,既然如初,何必废话太多。

    皇上蹙眉,瞧着安国公夫人。

    “无奈之举?私开金矿,罪同谋逆,你倒是告诉朕,怎么个无奈?”

    安国公夫人依旧是一脸平静。

    “陛下这事要从当年一封旧信说起。”

    宋瑾听着这话,不明所以。

    大皇子同样没什么反应。

    可安国公和皇上,却是齐齐面色大变。

    安国公心头一凛,转瞬明白了安国公夫人的意思,心头忍不住道一句:真真亏得她想的起来,有救了这次。

    皇上却是脸色铁青,啪的一拍桌子,“放肆!”

    安国公夫人还是挺直腰板,笔直的跪在那里。

    “臣妇不敢妄言,还请陛下给臣妇和安国公一个机会将话说清楚。”

    她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

    宋瑾不由好奇的看过去。

    私开金矿这种事,安国公夫人都能找出摆平一切的理由吗?

    一时间,御书房里空气凝作一团。

    皇上默了须臾,吁出一口气,抬手朝外一摆,“你们两个,暂且出去。”

    这话是对宋瑾和大皇子说的。

    语落,宋瑾和大皇子只能无声退出。

    一出了御书房,立在院中,大皇子盯着御书房的大门,朝宋瑾道:“四弟知道她有什么理由吗?”

    宋瑾摇头。

    她不知道安国公夫人能有什么理由。

    但是隐隐约约,安国公夫人提起的那封旧信,宋瑾总觉得与她做的那个梦有关。

    按照梦里的情景,皇上的皇位是夺来的。

    能让皇上如此忌惮的,想必就是当初的夺位之事。

    而安国公夫人口中的旧信,多半于此有关。

    可究竟是什么理由,能让皇上饶恕安国公私开金矿的事呢?

    宋瑾脑子里琢磨着,眉头紧紧蹙起,大皇子原本紧蹙的眉心却是渐渐舒缓。

    按照话本子的节奏,一般这种情况,那金矿十有八九就要与龙脉有关了。

    安国公夫人只要将开采金矿和保存龙脉联系在一起,就可以了。

    而她口中的信,多半与龙脉有关,而其中,必定提及了五行和金。

    若当真如此,安国公府不仅无罪还是大功一件。

    毕竟……

    大皇子撇了撇嘴。

    没想到,到了这一步都还能让安国公逃过一劫。

    大皇子下垂的手,死死的捏成拳,拳中是他满满的愤怒和不甘。

    拳头捏的太紧,扯动了肩窝处的伤口,伤口的疼传至心尖,大皇子微微眯了眯眼。

    眼底的杀气翻来滚去。

    想要一个人死,真是不易。

    事情的走向大皇子隐约判断出来,已经没有意义再等下去,转头朝宋瑾道:“本王就不陪四弟在这里吹冷风了。”

    宋瑾张张嘴,正要说话,就见大皇子抬手一捂肩窝,他拇指暗中用力压了肩窝的伤口一下,顿时脸色大白。

    大皇子当着宋瑾的面,摇摇晃晃几下,眼睛一闭,“晕厥”过去了。

    宋瑾瞧着,目瞪口呆。

    这大皇子……

    世上怎么有这种人!

    御书房的内侍眼见大皇子晕倒,吓得立刻上前将人抬走,又有内侍在御书房门口通传,得了皇上的命令,立刻传召太医并送大皇子回府。

    宋瑾……

    直到大皇子的身影离了御书房的小院,宋瑾都没有回过神来。

    可御书房的大门却是开了。

    一个小內侍立在门口,“陛下传四殿下进去。”

    宋瑾立刻甩了甩头将方才诡异的一幕拨至一旁,吸了口气抬脚上前。

    御书房里。

    安国公已经直立起来。

    瞧他这样子,应该是已经获得了皇上的原谅。

    宋瑾低眉顺眼,行了礼,立在那。

    皇上面色并不太好,瞧着宋瑾道:“金矿一事,你就不要插手了,朕会安排刑部去办,至于安国公府三少爷闹出人命的案子,让京兆尹按照律法处置吧。”

    宋瑾心头意外,嚯的一惊。

    让京兆尹处置,那结果就又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了啊。

    官官相护不就是这样的。

    可那么多条人命呢!

    宋瑾咬了咬牙,“启禀父皇,京兆尹因为腰带问题和袜子问题,惹怒了京都百姓,被打了,儿臣不知他何时能着手公务。”

    这一点,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谁也没有向皇上提及。

    毕竟,自己个保命要紧。

    皇上闻言,皱了皱眉,“腰带问题?袜子问题?”

    宋瑾就将京兆尹黄金腰带和珍珠袜子的事言简意赅的说了。

    皇上的脸色,再次铁青。

    金矿的事,他信了安国公夫人的解释。

    可京兆尹的金腰带难道也于前朝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