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们几个,彼此也会交流。

    像吃蝙蝠这种事,这么骇人听闻,若是有谁遇到了,必定是会说出来的。

    他们几个,走南闯北,搜寻遍地的话本子,都闻所未闻,他也有一点自信,大皇子所说的话本子,怕不是根本不存在。

    然而,这小厮语落,大皇子本就凝重的面色,骤然阴沉下来。

    “是本王府邸的米太充足了,给你吃的太饱了,以至于撑的你敢顶撞本王了?”

    大皇子的声音不高,但是这话音里透着的寒气吓得那小厮扑通跪下。

    “殿下息怒,奴才并无他意,奴才是怕,殿下痴心话本子,别被有心人利用了。”

    大皇子眼睛微微一眯。

    有心人利用?

    沈樾皮囊里的那个女人?

    她今日进府,仿佛只提了这一个问题,便是问他有没有这种话本子。

    这是来故意抛给他的?

    思绪一闪,大皇子脑中浮动着那双眼。

    沈樾的眼睛,眼底的神色却绝非沈樾。

    置于桌案的手,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搓,大皇子凉悠悠的朝面前几个小厮道:“一个月,本王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找到这本书,否则……”

    大皇子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他的话,不容人反驳分毫。

    几个小厮低眉垂首,齐齐应诺,眼见大皇子并无其他吩咐,依次离开。

    跪在地上那个小厮,想起来,没有胆子,便依旧跪着。

    大皇子扫了他一眼,“怎么?让本王亲自扶你起来?”

    小厮一个哆嗦,立刻起身,“奴才谢殿下大恩大德。”

    转头一阵风夺门而逃。

    大皇子眯着眼睛看着他逃出去的背影,直到身影消失,大皇子深吸一口气,眼睛微阖,靠在椅背上。

    吃蝙蝠……

    光是想想,都觉得这话本子有趣。

    到底会牵扯出什么故事呢?男主和女主抢夺谁抓的多吗?

    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大皇子睁眼从桌案上扯出一张纸。

    沉思一会儿,提起狼毫湖笔,刷刷落字。

    他的人已经打探出来,余州地界,家中有变故的几户人家。

    一个钱来,一个宋定忠,一个赵霁德。

    钱来是安国公在余州开采金矿的走狗,这一点已经确定。

    赵霁德……

    他作为父母官,听到山上的动静带人上山,然后意外发现金矿,再因为畏惧上报会被层层拦截便亲自上京……

    看似只是一个寻常的合情合理的介入,可细想之下,按照话本子的理论,这个介入,根本不寻常。

    因为赵霁德是十六年前的状元。

    十六年前赵霁德任职余州,之后在未动过,虽然明面上看,似乎是赵霁德是被动的,是有人阻止了他的调任,而这个人是安国公。

    可事实上呢……

    阻止赵霁德调动的人,还有一个,他没有查出来,但是可以肯定,地位不逊色于安国公。

    宣纸之上,大皇子将赵霁德的名字圈起来,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另外,按照话本子的定律,十六年这个数字,太过敏感。

    毕竟,十六年前出过先帝先后暴毙的事情,继而他的父皇登基。

    而往往这种情况,从话本子惯有的故事情节安排来看,这个继位,不是正常继位。

    那么,这个十六年便是不寻常的十六年。

    不偏不倚,十六年之后,闹出了安国公金矿的事,赵霁德跟着被牵扯进来。

    大皇子在赵霁德的名字下方,又着重画了横线。

    如果他所猜不错,这个案件之后,赵霁德必定会有官职调动。

    置于调于何处……

    大皇子抬眼,盯着眼前一方砚台,沉思须臾,眼角一抖,在纸上刷刷写下京兆尹三个字。

    京兆尹府邸的黄金,根本不是京兆尹的。

    京兆尹只是被牵连进来的。

    若说京兆尹是攻击安国公的突破口,不如说,有人要京兆尹挪窝。

    随即,大皇子将京兆尹与赵霁德用一条线连起来。

    赵霁德的目标,是京兆尹吗?

    一旦赵霁德接管京兆尹的话……

    大皇子立刻想到了刑部尚书,当日赵霁德的同窗好友。

    思绪及此,他脑中仿佛打开了一道从未有过的大门,他倏忽间想通了一些事情。

    嘴角再次扬起。

    谁说读话本子是玩物丧志呢。

    话本子的精髓,岂是凡人能懂的。

    想通了赵霁德与刑部尚书的联系关窍,大皇子的目光,落向了宋定忠。

    余州商户。

    宋家的生意,做的很大,几乎全国都有宋家的分号,甚至在邻国,也不乏宋家的生意。

    生意人把生意做的大,这是人家的本事,本无可厚非。

    但是。

    宋定忠是十六年前去的余州。

    又是这个敏感的数字。

    而且,宋定忠的儿子,在沈樾在余州消失的时间里,成亲了。

    而沈樾露脸之后,宋定忠的儿子儿媳都死了。

    久读话本子,若是这点障眼法再瞧不出来,那便真是玩物丧志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思考

    所以,宋定忠的儿子儿媳消失,一定和沈樾有关系。

    现在问题就是,究竟是宋定忠的儿子和沈樾有关系,还是宋定忠的儿媳与沈樾有关系。

    按照惯例,并且按照他对沈樾的观察,他皮囊下的人,必定是个女的。

    这么看来,似乎是儿媳有关。

    可是,谁能肯定,这个儿媳就是真的儿媳呢。

    若是宋定忠的儿子,本就是女扮男装的儿子……

    对于这一点,大皇子并不能十分的肯定,他在纸上标注了一下。

    紧接着,又写下天犬。

    天犬本是他让随从带着去余州抓沈樾的。

    这天犬虽然并未与他通灵,可对沈樾也是绝不客气。

    沈樾受伤,完全就是天犬的功劳,但天犬只贡献了沈樾的具体位置,却并未出手。

    当时,他也并没有想到,一条狗有多大的本事,一直以为有关天犬的传说不过是杜撰。

    直到这条狗叛变。

    这条狗不会无故叛变,除非它遇到了值得让他叛变的人。

    也就是说,天犬真正的主人。

    父皇作为皇帝,自然从心里不愿意承认天犬的主人是别人,可他看的清楚。

    天犬通灵,通的不是父皇,而是藏在沈樾皮囊下的人。

    那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真正的主人出现,激发了天犬作为神兽的灵性,它战斗力暴增,所以叛变之后,不用沈樾的人动手,天犬自己就消灭了他的那些人。

    回到京都之后,天犬更是表现的如同成精一般。

    ……

    低头瞧着自己写下的这些字,大皇子拇指搓着脑门琢磨了好一会儿。

    眼下这些,所有的事情,都有一个共同的关键点。

    十六年前。

    所以,十六年前的那件事,到底他遗漏了什么?

    从前,大皇子懒得对这种事好奇,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追查出来有什么意思。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在解一盘上古棋谱,好奇心唆使,他想要解开。

    而解开的关键点,便是父皇登基的背后。

    也许,当他把这些问题都解决了,他自己心里藏了这么多年的问题,也就能彻底解决了。

    想及此,大皇子眼底有痛苦弥漫上来。

    拳头置于桌上,死死的捏着,手背青筋毕现。

    这一刻,他痛苦且愤怒。

    如若不能让对方付出百倍的代价,他争夺这一切,便没有任何意义!

    他必须成功!

    大皇子拳头嚯的在桌上一砸,正好这个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大皇子心思一敛,抬头朝门口方向看去。

    总管面色如常的立在门口。

    “何事?”

    总管得了大皇子的话,抬脚进来,“殿下,二皇子殿下送来的人,该当如何处置?”

    “宴客厅的那些东西,拿到她们院子里去,院子里架一口锅,让她们煮汤喝了。”

    宴客厅一共收拾出几麻袋的残骸。

    有毒的没毒的,不计其数。

    娇滴滴的女人,怕是根本经不住这份恐吓吧。

    管家领命,转头执行。

    管家一走,大皇子忍不住想起当时那女人的反应。

    真是……

    居然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不知道,她要用什么手段去得皇后寝宫的那副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