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詹闭嘴。

    宋瑾看向那四人。

    四人面上倒是没有恼怒之色,反倒是带了一副欣慰的样子。

    宋瑾……

    什么鬼。

    为首的那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葫芦,玉质的,递上,“这是老爷给奴才的。”

    宋瑾没接,只瞥了一眼。

    原主的记忆里,是有这只葫芦的,葫芦的半腰上有一道裂痕,是原主小时候不慎将葫芦跌落在地的时候留下的。

    这世上,哪有一模一样的裂痕。

    宋瑾点了一下头,“起来吧,以后跟着我。”

    四人以为宋瑾提到他们被人放倒一事,面上带着讪讪薄红。

    正说话,万喜忽的直挺挺一头栽倒在面前的桌上。

    砰~

    巨大的一声响。

    万喜面前,摆着的,是一盆水煮鱼。

    万喜就那么义无反顾的一头栽进去。

    宋瑾……

    众人……

    宋瑾眼疾手快,立刻一把拉住万喜的后脖子,将她从水煮鱼里捞出,“你这是有多困,吃饭都能睡着……”

    话不及一般,宋瑾声音蓦地顿住。

    万喜这哪里是睡着了,分明就是没有意识了。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小丫鬟,这怎么说没有意识就没有意识呢!

    万喜只吃了这些饭菜。

    宋瑾脸色一冷,立刻一把将万喜打横抱起:“还不去准备帕子!”

    路詹都吓呆了。

    眼睁睁看着万喜,路詹差点哭出来。

    万喜这是怎么了?

    他心里,从来没有一刻像是现在这样难受,焦灼,担心……

    跌跌撞撞,路詹冲出去,转头端着水,拿着帕子一头又冲回来。

    他想亲自给万喜擦拭脸上的油渍,可宋瑾凉凉的瞪了他一眼。

    一个暗卫立在桌前,已经用银针检测了饭菜。

    “大小姐,是凉宿。”

    宋瑾给万喜擦拭油渍的手,重重一抖,回头愕然看向那暗卫。

    “什么?”

    暗卫面色沉着,“凉宿,凉宿是……”

    他以为宋瑾不懂什么是凉宿,正要解释,宋瑾抬手一摆,打断了他。

    这毒药,当然不会是酒楼那边下的。

    凉宿这东西,不是谁都能碰得到的。

    何况这京都,想要沈樾命的人不在少数,沈樾亲自豢养的暗卫,买来的饭菜自然也是经过检查的,是安全的。

    至于大皇子……

    这饭菜是给她和万喜买的,大皇子可以给沈樾下毒,却绝不会给她下毒。

    大皇子若是给她下毒,就用不着那三日之约了。

    更用不着在沈樾的身上留下那样一封信。

    那这毒……

    宋瑾一双冰淬一样的眼睛,望向路詹。

    到这个时候,路詹怎么会不明白。

    是神医给他使了个障眼法。

    神医早就趁他不注意,将那杯水洒到饭菜里了,然后又故意在杯子里重新到了半杯水。

    也就是说,无论他是不是狠得下心,都没有用了。

    路詹望着躺在床榻上,面色灰白的万喜,仿若万箭穿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可看着万喜如此,他就是难受的快要喘不上气。

    “我……我去找解药。”

    路詹失魂落魄就要往外跑。

    他要去找那该死的老头子!

    宋瑾没有理会他。

    凉宿这毒,唯一的解药便是施毒者心甘情愿的三滴血。

    否则别无他法。

    万喜的毒,是那老头子下的,要解毒,自然是要那老头子的血。

    而那老头子,冲着的可不是万喜,而是她宋瑾。

    那老头子竟然知道……

    宋瑾狠狠捏了一下拳,朝暗卫道:“我的情况,究竟有多少人知道?”

    宋瑾说的不明白,可暗卫却听得明白。

    为首的一个,恭顺的抱拳,“当年为了解大小姐体内的蛊毒,老爷的确是让四殿下跟前的神医试过。”

    这样一句话,若是放在旁人耳中,那便是一个字也听不懂。

    可宋瑾懂。

    原主自娘胎出生,就中了一种叫做千机蛊的蛊毒。

    这种蛊毒,毒发涉千机,令中蛊者生不如死。

    原本,她中了这种蛊毒,是活不过满月的,可不知是蛊毒睡着了还是如何,她竟然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

    当然,蛊毒一事,宋大老爷原本是瞒着她的。

    只是宋大老爷和韩柏一次谈话,被原主意外听到了,她记住了。

    她还记住一句话:千机蛊若是碰了凉宿,便要受到万虫噬心之痛。

    当然,这样的痛苦,是有解药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过招

    只要解除了凉宿之毒,千机蛊也就消停消停下来了。

    至于千机蛊的蛊毒……

    至今她爹都束手无策。

    坐在床榻边,握着万喜的手,宋瑾缓缓阖眼,吸了口气,慢慢叹出,再睁眼,眼底的愤怒已经被平静替代。

    “你们留下一个人跟着我,余下三人,去看看我爹那里什么情况。”

    四个暗卫,对宋瑾的话那是言必行令必止。

    得了命令,四人一番商议,当即决定为首那个留下守着宋瑾,余下三人转头就离开。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路詹带着神医再次折返。

    宋瑾坐在床榻边,冷着脸看着神医。

    神医进门就看到宋瑾好端端的坐在那里,也不伪装,只冷笑一声,“没想到宋大小姐倒是吉人自有天相。”

    宋瑾默不作声,目光在神医身上掠过一眼,转头去看万喜,伸手将万喜浸过水煮鱼的头发像一侧捋了捋。

    路詹瞧着万喜那灰白的面色,急的几乎喘不上气。

    “你快给万喜解毒。”路詹催促神医。

    神医冷笑,“急什么,宋大小姐都不急,你急什么。”

    路詹嘴巴一张,要出口的话却没说出来,只觉得堵在嗓子眼堵得他全身难受。

    宋瑾看着万喜,凉凉的道:“是啊,我都不急,路詹你急什么,沈樾更是不急呢!大皇子要我三天之内拿到皇后娘娘寝宫那副画,你看,大皇子都不急。”

    神医目光骤然锋利,“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在威胁老夫?”

    “是的。”宋瑾缓缓转头,朝神医看过去,“万喜的毒一日不解,我便守着她一日,大不了最后我给她厚葬。”

    说及此,宋瑾嘴角一扬,眼底泛出笑意,“你等得起吗?”

    路詹听到厚葬两个字,目光死死的盯着万喜,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在剧烈的颤。

    他从来没有这么痛苦过,就连沈樾中了凉宿之毒的时候,他也只是着急,却没有像现在这样……万箭穿心一样难受。

    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也中了什么千机蛊。

    否则,怎么会这么难受。

    神医铁青着脸,盯着宋瑾,“你敢!”

    宋瑾一挑眉梢,“你大可一试!别的我敢不敢不好说,死,我敢的很!”

    宋瑾说话的时候,立在一侧的暗卫眼底流露着浓浓的欣慰。

    大小姐总算是长大了啊。

    宋瑾眼角余光不慎瞟了一眼,就看到这种毫不遮掩的欣慰,顿时……

    宋瑾语落,神医仿佛探究一样,盯着宋瑾。

    一时间,屋里静默如坟茔。

    宋瑾耗得住,路詹耗不住。

    他素白着脸,深吸一口气,一把扯了神医的袖子,“你要害死殿下吗?害死殿下,对你什么好处!”

    神医一把扯会自己的衣袖,“我怎么会害殿下。”

    “那你这是做什么?”

    神医转头,如锥子一样的目光锁定宋瑾。

    宋瑾挑挑眉梢,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路詹推了神医一把,“快去给万喜解毒,只有万喜解了毒,宋大小姐才会去找大皇子,大皇子才会给殿下解毒,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居然还想威胁宋大小姐,你脑子让屎糊住了吗!”

    神医……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他设想的,可是宋瑾被凉宿触发千机蛊,他来解除凉宿的同时,会喂宋瑾吃下另外一种东西。

    那东西虽然不致命,可能随时触发她体内的蛊毒,而压制的东西,只有他有。

    也就是说,宋瑾只能听他的。

    这样,在四殿下苏醒之前,他就能死死的控制住宋瑾。

    主要是宋瑾给他的感觉是,这个人太不好控制了,不然他也不会如此。

    谁能想到,宋瑾居然没有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