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戈皱着眉,眼底一片冰冷,“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小护士支吾着,“他,他说,他是你老公,然后就非要让我打,我没办法,就.....”

    “嗯,他的确是我老公,但也不能惯着。下次如果我不在,就不要做决定,辛苦你了。”敖戈淡淡地说。

    小护士已经懵了,本来以为只是个玩笑,现在,晴天霹雳。

    平静了几天后。

    郁檬躺在床上也算是面壁思过了,坚韧到弯都弯不下去的人,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毛病。

    他脑子里全是敖戈对他好的画面,这么一寻思,没有一次是差的。

    像个只属于自己的璞玉宝藏,对外坚硬,对内,却温润细腻。

    想起来就忍不住想要去触碰。

    郁檬在这上边儿总是迟钝得很,意识到这一点,还自主学会了换位思考。

    发现如果自己是敖戈,而他背着自己去做危险的事儿......

    不行,只是想一下就忍不住怒火了。

    他拿出手机,直接就要给敖戈打电话,打了两遍都是正在通话中。他有些烦躁的站起身,刚要去走廊里转转,就听到了推门声。

    还以为是敖戈回来了,他抬头就看了过去。

    却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敖戈这会儿正在回去的路上,手机濒临关机时,接到了康顿的电话。

    他远在学院,想要赶回来却被康岁年明令禁止,只能憋了一肚子气的给敖戈打电话发泄。

    “我把郁檬好好地交给你,你就把他照顾成了这样?!”康顿第一次说话用吼的。

    敖戈淡定的回,“这次是我的错,我接受你的怒火,但我现在很忙,等你回来再说吧,直接打一架也行,您看成么。”

    康顿继续吼:“打一架他的伤就能好了?!我告诉你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敖戈揉了揉额角,“你尽快回来吧,如果有时间的话,替我把他安全送回国。”

    “......什么?你什么意思,你不回去?”康顿愣了一下。

    “嗯,具体的找时间再细说,挂了。”敖戈挂断电话,有些疲惫的靠在了车座上。

    空气有些冷。

    像是吹入了北极雪原的风。

    医院里。

    穿过了层层大门,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病房里的陌生人,这会儿也正在端详郁檬。

    这个男人头发极短,能看到青色的头皮。

    脸上还有一个刺青。

    是个英文,“wake up。”

    他长相很有攻击力,个子又高,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

    倒有种罪犯的感觉。

    他似乎刚意识到自己没敲门,又后退一步,多此一举的在门板上叩了一下,“郁檬你好,我是封西奥。”

    郁檬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认识我?”

    他很自然的走进来,把手里提的一个水果蓝放在了床头,“也不知道买点儿什么,就挑了几个水果,给你补补水。”

    郁檬:“.......”

    这个有点儿自来熟的封西奥,行为和外表反差极大。

    说话很自我,对郁檬的问题直接装听不见,很自觉的坐在凳子上,摆好谈话的姿势,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敖戈在坐牢时候的朋友,这次来是因为对他的行为实在理解不了,所以打算问个究竟。”他语气平静,眼神也像一滩死水,一点儿情感都没有。

    郁檬愣了一下,“坐牢?什么坐牢?”

    封西奥不带思考的,说话完全不过脑子,直接就掀老底儿,“三年,就在斯巴多监狱,秘密式管理。”

    “会挑选一些比较特殊的罪犯送进去。不仅仅是服刑,还要......”

    “你,说的是敖戈?他在那儿待了三年?”郁檬的手搭在膝盖上,不停的颤抖。

    封西奥继续说,“是的。我们俩属于少数在监狱里没有受过什么刑罚的,一直都是动脑子比较多,所以你不用这个样子。”

    他看着呆板,观察力却极强,一眼就看透了郁檬震惊又心疼的情绪,“这次我们被放出来,是有条件的,就是不能动用黑客网,但是敖戈却动了,我本来也是偷摸着碰,他这么毫无顾忌的直接干,把我也连累了。”

    “现在,他因为利用这个找人,还破解了不少机密文件,已经触犯了规则。”

    “我来就是想问问他,这么肆无忌惮的玩,是不是有什么逃脱的方法,告诉我一下,不然我会很不踏实。”

    郁檬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等他回来,我转告他。”

    封西奥点了点头,“行,我查了,你们明天出院对吧,那我明天直接去敖戈家里找你们好了。”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郁檬的脸上,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原来你长这样儿啊。”

    郁檬无意识的发出一声,“啊?”

    “他在牢房里的时候,整面墙都是涂鸦,画的相当抽象,但还是能看出来,全部都是一个少年的脸。”

    “现在看见你本人,一下子就对上了。”封西奥的眼睛雷达似的扫了一圈。

    郁檬压着心底的情绪,低声问,“他那个时候过得怎么样?”

    封西奥皱着眉,像是在思索,“挺好啊,除了没自由,每晚都进小黑屋,其他都挺舒服的。”

    他的面瘫脸上流露出一丝赞叹,“a特别会玩儿,为了找点事儿做做,还出主意,弄了个角斗场,然后找人打架,那段儿时间,可一点也不无聊。”

    郁檬的神色已经平静了,他缓慢开口,“这次如果被抓回去,会怎么样?”

    “继续蹲吧,应该是,我也没被二次逮过,还真没经验。”封西奥有些遗憾的说。

    聊的差不多,封西奥还是没等到敖戈,耐心告罄,直接告辞,“跟他说一下,我明天下午联系他,先走了。”

    郁檬点了点头。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地面,上面是几块从窗户外投射进来的光斑。

    淡淡的,有些像鱼肚白的颜色。

    郁檬就这么呆坐着,坐了很久。

    直到敖戈回来。

    在疯子克那儿处理了后续事情,又去买了些日常品,提前送回了家里。

    忙了一圈儿的敖戈也并没有忘记目前还在跟郁檬冷战。

    进了房间,照样冷着脸。

    但是预料中迎接自己的那张更冷的脸却没出现。

    郁檬有些一反常态。

    一直没说话。

    眼神也有些雾蒙,有些不在状态,所有情绪都被藏在浓雾后。

    但两人没耽误功夫,收拾完东西,郁檬慢吞吞的跟在敖戈身后,下了电梯坐上车准备回家。

    副驾驶上的郁檬,还是没说话。

    一反常态。

    这些天,他本是理亏的,基本上都是他主动挑起一个话题,敖戈不理,就自己在那儿说,烘托气氛,可爱的很。

    突然变得这么冷漠,敖戈开始慌了。

    到了家。

    郁檬拎着东西,率先上了楼。

    背影都是隔绝一切的样子。

    敖戈这下真慌了,虽说自己是闹脾气的那个,但也是看着郁檬的情绪来的,这莫名的漠然转变,真有点儿被吓到了。

    他赶紧停好车,掩饰好心底的紧张,快速上了楼。

    输入密码打开门。

    灯没开。

    屋子里很暗。

    敖戈脱了鞋走进去,跟着落地窗外月亮光的方向走,看到了床边的人影。

    郁檬似乎很累的样子,坐在地板上,靠着床。

    削瘦的身体像纸片儿似的,似乎随时都能被吹走,消失。

    听到了敖戈的脚步声,他站起身,走进了洗浴间,“我洗个澡。”

    语气很平静,嗓音有些沙哑,总觉得怪怪的。

    敖戈是真的坐立难安了。

    他第一次看到郁檬这种状态,整个人好像都陷入到了巨大的悲伤里。

    控制不住的令人心疼,太难受了。

    于是,他也开始反省了。

    这些天确实对小孩儿太狠,自己这个人总是这样,明明心里不想的,嘴上偏偏就说话那么狠。

    行为可以称得上渣了。

    敖戈后悔了。

    非常后悔

    他的檬檬还生着病,身体还带着伤,自己却这样刺激他。

    该打。

    正要给自己惩罚,扇个嘴巴子,顺便思考怎么下这个台阶的时候。

    郁檬洗完了。

    他听到洗浴间的门被拉开,又拉上的声音。

    静谧中。

    敖戈闻到了淡淡的沐浴香。

    身后的人脚步很轻,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