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明晚贺幸生日,就送这个给他吧。”

    “.......”

    柏秋池本来荡着笑的脸倏忽一僵,嘴角僵持不下,笑容别扭。他的瞳孔急切地缩了缩。

    “......是上次一起吃饭的.....”

    “对,老郑混口饭也不容易,都是朋友嘛,能帮则帮。”盛玉宸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听语气,他对贺幸并不讨厌,甚至有点兴趣。

    柏秋池忽然忆起当晚他故意刹得那一脚,以及盛玉宸带着痛恶的厌弃。嘴上说着恶心,实际却并不尽然。

    是他盛玉宸在乔霄的身上还没栽够,还是他就好这口。好这些小情儿小玩意,用虚情假意讨他欢心。

    柏秋池下颚不由紧绷,微动的骨骼似是在紧咬牙关。他眼神晦涩,笑容尽失。

    盛玉宸没注意到柏秋池的变化,他打了个呵欠,转头准备上楼睡觉。

    “明天别忘了啊!”

    盛玉宸的声音消失在拐角,柏秋池突然将那沓钱用力地砸在水池旁,信用卡一并跳出,柏秋池狠咬过嘴唇,一股钻心的疼裹紧了他。

    一夜过去,而柏秋池近乎一夜未眠。他趁着刚刚蒙亮的天就起床了。找食材、点火、煎蛋。他重复着这些机械动作,面上无波无澜。他大力地搅着黑胡椒粉,意面立刻黑了一片。柏秋池没来由地烦躁,却又得压抑着动静,不想吵醒盛玉宸。

    柏秋池一吃货投胎,竟破天荒地没了胃口。他将意面放在锅里保温,自己却什么也没有吃。

    他开着盛玉宸的车往商场去,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店门口。但时间尚早,还未开门。柏秋池只好站在门口等。

    硕大的玻璃门后展示着无数奢侈品,没了镁光灯,看上去也不过如此,甚至普通。柏秋池收回目光,面露不屑。

    清早的风透着些冷冽,剐蹭着柏秋池的颈脖上的皮肤。他拧眉,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方向盘。

    “嗡——嗡——”手机忽然发出震动,柏秋池点开一看,接电话的动作略有迟疑。

    “.....我到了,在南门门口。”

    手机屏幕瞬暗,柏秋池按下按钮,门一会就被拉开了。

    柏秋池转过头,感觉身边的座位陷了下去。

    “秋旻,你在搞什么鬼啊?”

    常思原一屁股还没坐稳,张口就问。柏秋池饿着肚子,脾气暴躁。他不耐地敲了下方向盘。

    “我不和你说我要去体验民间疾苦嘛。”

    常思原一怔,舌头都打结了。他快憋出一张苦瓜脸来。

    “....那我也料不到你会去给盛玉宸当助理。”

    盛玉宸这三个字像是个雷,一踩就引爆了。柏秋池背脊一僵,手指用力过猛,差点将方向盘拆下来。

    “你知道盛世刚和我们签下的对赌协议........”常思原自言自语道,忽然眼睛一瞪惊呼:“你该不会去做商业间谍吧?”

    “........”

    柏秋池呼吸一窒,有种想要弃车而逃的冲动。

    “那破公司值得我去当间谍?”

    “.......”常思原脸一红,既尴尬又不服。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等改天我和你说仔细说。”

    柏秋池叹了口气,他摸了下胃,感觉里头空落落的。

    “但是......”

    玻璃门忽然被推开,镁光灯也乍然一亮。柏秋池解开安全带,顺势下车。

    “诶,秋......”

    柏秋池充耳不闻,迈腿进店的动作和赶赴刑场没两样。

    第13章

    黑更半夜的高架桥上车辆寥寥无几,唯有盛玉宸的车亮着灯。柏秋池踩油门的力道比往日都重些,盛玉宸闭眼陷在后排座,没有说话。

    盛玉宸出门前在衣柜前反复徘徊,一副袖扣装上又卸下,来来回回好几遍,直到把自己打扮成一只待开屏的雄孔雀,他才消停。

    “盛总,到了。”

    盛玉宸微微睁眼,他动了动领带,骚气蓄势待发。

    “一起上去吧。”

    柏秋池沉默片刻,并未动身。

    “....我就不了吧,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就和喝别的。”

    盛玉宸不给柏秋池拒绝的机会,他从后头扯了下柏秋池的耳朵,引得柏秋池不满。

    “老麻瓜,再啰里八嗦我就扣你钱了!”

    盛玉宸拧了一下还嫌不够,索性左右开弓,有意将柏秋池拧成大耳朵图图。

    “.....我去我去!”

    柏秋池挥臂打掉盛玉宸的手,他反手揉揉自己的耳朵,结果又被盛玉宸拧了脸。

    “去就去,说什么我去啊!老麻瓜!”

    “........”

    柏秋池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眼一闭,腿一蹬昏古七。盛玉宸领着柏秋池走,像领着没项圈的柯基。

    “您好,两位请出示一下会员卡。”

    ‘shelter’门口杵着一名侍者,他也一身白衣黑马甲,柏秋池甚至觉得他穿得比盛玉宸体面。

    “盛玉宸。”

    盛玉宸并未掏卡,他单手插袋,下颚一扬,朝侍者露以一笑。

    侍者怔然,反应奇快,他不着痕迹地打量过盛玉宸和柏秋池。继而侧身让路。

    “两位这边请。”

    两人没入愈发黑暗的走道里,踩过无声的厚地毯才在某间房前驻足。

    房门在盛玉宸脚步停滞的刹那就打开了。

    “盛总!您来了!”

    郑启似乎就为了这一刻,他殷勤又过分热情的音调刺着柏秋池的耳膜。

    屋内很黑,甚至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几盏微弱的烛光在摇曳,都投向同一方向,显得人脸半白半黑,诡异阴气。

    “盛总,谢谢您百忙之中还抽空来。”

    那张半白半黑的脸晃到跟前来了,柏秋池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摸向墙壁。

    “吧嗒!”一响,整间房彻底亮堂起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来不及适应突如其来的亮光。

    本来暧昧无声的黑暗被柏秋池彻底破坏,茶几上的几束光还在颤晃,此时透露出一股瞎眼可见的尴尬。

    盛玉宸转过脸恶狠狠地瞪了眼柏秋池,柏秋池不明所以,眼露无辜。盛玉宸背着手想偷拧一把柏秋池,结果手一落空,什么也没抓住。

    气得他又咬紧了后槽牙。

    “哟,今儿穿一身白呀。”

    盛玉宸眼光一转,紧移到贺幸身上。贺幸很快回过神,脸一红,眼神汪汪却没避开盛玉宸。

    “盛总,您坐。”

    贺幸轻拉住盛玉宸的袖口,引着他坐下,盛玉宸没有把手抽走,掌心与贺幸的手背似有若无地摩擦。

    柏秋池也挨着盛玉宸坐了下来,他感觉眼前的叠影晃得厉害,一闪一闪地刺着眼。于是就倾身将心型蜡烛全部吹灭。

    “你在干嘛?”

    趁着贺幸去拿酒的空档,盛玉宸越过沙发低声责问。

    “都开着灯了,还点啥蜡烛?人多,万一碰倒了还会着火。”

    柏秋池答得一本正经,他飞速地扫了眼桌上杂七杂八的瓶子,忽而脸色一僵。

    “怎么没茶呢?”

    “要不下回你带个行军水壶,泡一壶枸杞加两块红糖,挂在脖子里,随时解渴,还能缓解大姨夫。”

    盛玉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手又伸向柏秋池的后脑勺,稍一用力弹了一指。

    柏秋池吃痛去捂脑袋,刚要反击,贺幸就走了过来。

    “盛总,我敬您一杯。”

    “诶。”盛玉宸伸手握住他持杯的手,食指轻轻摩挲过后,又放开。

    “今天寿星最大,应该是我喝完。”

    盛玉宸轻动了下手腕,杯沿就调转了方向,盛玉宸仰脖吞咽着酒,红酒汩汩而下,喉结随之动,贺幸惊诧又兴奋,整个人倚着盛玉宸的手臂,却不陷入其怀。

    欲擒故纵,若即若离。显然是被人教过了。

    柏秋池不动声色地盯着俩人,目光却全在盛玉宸身上。他如刃锋利的眼神,像一把手术刀。轻而易举地将盛玉宸从领口开始划开,再挑开下摆.....

    柏秋池撕开了新烟盒的包装,他抽出一根放到嘴里,就着打火机将其点着。他轻轻吸了一口,才站起来,走到盛玉宸身边。

    贺幸快攀上盛玉宸的肩,盛玉宸虽然并未环抱,但俩人有说有笑,距离愈来愈近。

    “盛总。”

    青烟阵阵冲进鼻腔,盛玉宸鼻翼翕动,他倏忽抬眼,柏秋池又把烟往前一凑。

    盛玉宸接过烟叼在嘴里,一转头又呼到贺幸脸上。后者猛地躬身咳嗽,盛玉宸将烟撤走,一只手顺着贺幸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