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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母当即横眉怒目,斥道:“你们浑说什么?阿咤是一个有孝心的孩子,肯定不会忘记!”

    那几位太太又取笑了几句,才走了。

    而吴咤这边,也不好过。

    他同五少爷去应酬,虽说有五少爷镇场子,可别人的尊重,向来都是自己去挣。如今他又有求于人,被灌了好多酒,听了好些风凉话,无非是讽刺他“麻雀飞上枝头变了凤凰”、“本是一文不名的人,如今竟也认真做起事业来了”、“真要我给你开许可证么?你先把这一瓶吹了”、“也不知贵府上七小姐看上了他什么?是贫贱下贱么”、“也许是看上了他的好样貌呢哈哈哈哈”……

    虽有五少爷就中周旋为他说话,可五少爷同他们也是平起平坐的,他们并不听,仿佛要把从前追求陆茵梦所遭受的挫折都算在吴咤的头上。

    这时候,吴咤竟然又想起了那长长的梦境中一个细小的片段——在前世,他刚开始创业时,公司办相关证明,并不是他出面。当时是陆茵梦直接去找陆父,又或者,是由陆茵梦出面去谈的。那时候,他以为陆茵梦看不起他、防备着他,又或者是嫌他丢脸,不肯让他去应酬,不肯给他介绍人脉,等后来他的公司开始慢慢壮大、他在社会上有一定地位了,陆茵梦才肯让他去同那些人接触、应酬。

    因此这事,吴咤总觉得陆茵梦是看不起他的,因此心中颇多芥蒂。

    可如今……

    虽然看在五少爷的面子上,他的事办下来了,自尊心却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他太难了。

    在家要应对陆之韵,要给她浪漫的柔情去迷惑她,在外又要伏低做小任人作践……这些,他不是没受过,本以为同陆茵梦结婚后会好很多,却没想到,只是换了一波人。

    曾经那些嘲讽他的人,因为陆家的背景、权势、地位,开始吹捧他。曾经不拿正眼看他、甚至注意不到他、他没门路接近他的那波人,则接过了嘲笑他、作践他的接力棒。

    陆之韵同吴咤的新房,陆之韵给娶了个名字,叫“茵梦园”。

    回到茵梦园后,已经在外面吐过几次的吴咤用一双醉眼柔情地看着陆之韵,企图地得到几许安慰,却见陆茵梦把眉头一皱,有些厌恶弃嫌地说:“怎么喝这么多?”

    她抬手扇了扇鼻子,扭头对一女仆说:“扶姑爷去浴室洗洗。”

    吴咤如坠冷窖。原本他还期待陆之韵会来抱一抱他,问他事情办得如何了,他便轻描带写地带过,只告诉她成了,再许诺一番定会有出息让她过上好日子……

    谁知,她竟这样。

    她面上掩不住嫌恶的神情伤了他。

    于是,他被扶上楼时,仍旧忍不住回头看她,却见她美丽的身影在夕阳斜晖中,竟显得无比冷漠。

    吴咤在楼上泡澡。

    他喝得太多,此时大脑太过迟钝,想不起怎么同陆之韵说。

    因为要按照香城观的老道士的吩咐分房睡,这天晚上,吴咤洗完澡过后,连陆之韵面也没见着,便沉沉睡去。

    他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想起吴母。

    第二天一早,吃早饭时,吴咤的头仍旧有着宿醉的疼痛。他揉了揉眉心,总算是想起了吴母,便道:“咱妈……”

    一语未了,陆之韵便接口道:“今儿早上我还同咱妈通了电话。她身子骨健朗得很,虽然为我们操办这场婚事累着了些,倒也没什么影响。你记得明天空出时间来,同我一起回门。”

    吴咤应了声,隔了几分钟,他才表达他想把吴母接过来一起同住的愿望。

    谁知,他刚说完,陆之韵便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微笑着说:“你听听,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儿?但凡男女结婚,总是男方家里买房子、出聘礼,女方出嫁妆的。如今我们家一手包办了,一个钱不要你们出,房子也是我爸妈买的,本是他们心疼女儿,不忍我去你们家受苦。如今,倒还要把你妈接过来住,你自己想想,有这样的道理没?”

    吴咤面上顿时火辣辣的,他红着脸道:“茵梦,你从前,没这么刻薄的。”

    陆之韵冷笑道:“你从前也没这么厚脸皮,没这么无耻。”

    吴咤顿时气得面色铁青。

    “不仅是你靠我家养着,连你妈,你都想让我家养着么?你自己想想,有这个道理没有?你倒要给我脸色看?”

    吴咤深吸一口气,正巧这时候吴母等不及,自己带着体己来了,同门房说:“许是你们家小姐和姑爷忘了来接我,我这才自己来了。”

    下人学得惟妙惟肖,陆之韵听了,面上顿时便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在笑他们母子俩都脸皮厚,不知羞耻。吴咤心内大受打击,陆之韵却扬声道:“你同她说,多谢她大老远来看我们,就不留她吃饭了。等过两天,得了空,我再同表哥去看她。”

    当仆妇们皮笑肉不笑地说出这句话时,吴母脸色红一阵儿青一阵儿,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

    吴咤只得亲自出面去哄吴母,低声对她道:“妈,咱们如今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先把你从前做太太的尊贵收起来些儿罢。是我没出息,令你受苦了,你且等着,要不了两年,我一定能让你过上从前的日子,让你备受尊敬。今日咱们先忍了罢,啊?”

    吴母心里突然空了,彷如一腔富贵梦突然就散了,令她有些灰心,亦有些难过,应下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看上去着实可怜。

    吴咤看得心酸,却又没法子。

    等回到客厅,他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存心要给陆茵梦使脸色,陆茵梦这时候反倒不强硬了,她笑着说:“我知道你心里怨我,但我是为你好。如今,因为咱们的婚事,那些人本来就看你的笑话,嘴里言三语四的,没个尊重,如今再把姑妈接进来住,你在外面行走时,可不是又给人添了话头?”

    吴咤想起昨日的种种遭遇,胸中一口气舒了下来。

    却又听陆之韵说:“你是不知道,那起子人,最是不饶人的。你没有话柄,但凡是去求人的,人还要找些话柄来说。在这社交场上,人给你引荐了,你能不能得人家的尊重、让人愿意给你开后门,却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吴咤只得忍气陪笑道:“是我考虑不周。”

    陆之韵要笑不笑地说:“你知道就好。”

    他们说了会儿话,倒也没空温存,绵绵情意更是没有,全用来赌气了,倒是上演了好一出面和心不和。

    陆之韵打个巴掌给颗甜枣,倒也令吴咤相信她是为了他好,心里消了气,虽对她诸多不满,可因不得同房的约定,总感觉她像是吊在眼前的胡萝卜,而他是那只兔子,心欠欠的。

    再欠,也只能按捺着。

    越按捺,便越欠。

    待吴咤出门开始筹办他公司的事情后,陆之韵伏案,用钢笔写了一张帖子,叫了一位家里的帮佣,说:“你拿着这个,送去庄府上,务必要送到庄南生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18:00见。

    作者菌外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