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流翠苑中的下人皆是陆之韵一手调·教出来的,没有一个人敢将这内室的事传出去,外面皆是秩序井然规矩森严。

    陆之韵走到一架玻璃大镜前,幽浮和幽意两位丫鬟连忙拿着一块儿棉布帕子为她擦干身上的水,幽色同另外的几个丫鬟已捧了衣履簪环过来。

    她时而抬手,时而抬脚,不多时,便已装扮好,在丫鬟搬过来的紫漆圆凳上坐下,另有梳头丫鬟从她发间取下那根圆润通透的玉簪,另为她挽发髻梳妆打扮。

    不多时,镜子里的女子发髻高挽,没甚别的装饰,只插一根孔雀衔珠钗,一朵棣棠,耳上一对指甲盖大小的蝴蝶玉坠,而那眼尾的一抹红,竟令她似绝色妖姬一般。

    陆之韵闭了闭眼,平定心绪,再睁眼时,双目清明,神情端庄,德容妇工,没一项是敷衍的。

    正经极了。

    俨然是时下最受夸赞的贤良淑德、端庄大方的贵妇人。

    目光再柔和些,唇角往上扬一扬,女子的温柔便浮现在她脸上,任是谁见了,都要夸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媳妇。

    只是,她怔怔地看着玻璃镜半晌,忽地将一香囊往那镜面掷去,香囊落在地上,房中丫鬟皆下拜:“王妃息怒!”

    陆之韵眼睑半垂,对着镜子里的人冷笑一声,又收了讥诮的神色,复又端庄贤淑了。

    她说:“走罢。”

    一声令下,房中捧着托盘的丫鬟鱼贯而出,小几上的酒水瓜果也都撤了出去。

    幽色与幽浮二人跟在陆之韵身后,从内门出去,便有小厮抬着一辆翠盖珠缨的肩舆等候在侧。

    陆之韵乘肩舆,幽色幽浮二人分别立在肩舆两侧随行。

    至柳问梅以及戏班子所居的梨香园时,陆之韵在幽色幽浮的搀扶下,从门入,尚未说话,便听得清润有礼的一声:“恭迎王妃。”

    抬眼间,却不见男子,只见着……

    作者有话要说:  新故事开得很艰难,节奏略慢,我发现写了一整章,就写了男女主美炸天……等我进入状态了再加快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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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5章 王妃x名伶

    至柳问梅以及戏班子所居的梨香园时, 陆之韵在幽色幽浮的搀扶下, 从门入, 尚未说话, 便听得清润有礼的一声:“恭迎王妃。”

    抬眼间,却不见男子,只见着一个身着绣罗襦、头挽朝云髻、身材高挑纤丽的女子背立在近前, 竟有遗世独立之风采。

    他低首,在娇嫩荏弱的花间轻嗅,侧颜的线条美得不似人工可以雕就。

    此颜只因天上有, 人间哪得几回见?

    虽着女装,却丝毫没有阴柔之气, 亦无男子的粗犷浊气, 雌雄莫辨, 每一寸肌骨都精致得恰到好处。

    陆之韵面上登时便浮现出些温柔端庄的笑来:“让柳先生久等了。”

    柳问梅并不似传闻中那般难以相处, 为人清润有礼, 唇角含笑:“不妨事。”

    其翩翩风姿,令幽色幽浮二人面庞也都微微有了热意,不由得多打量了他几眼, 却又敛声屏息, 不敢轻易冒犯。

    陆之韵微微一笑道:“先生都妆扮好了,难道我要听别的曲目, 先生又要另外妆扮了来唱么?”

    柳问梅却是一笑:“有何不可?”

    “我却是舍不得。”陆之韵想如是说,话到口边,情知不妥, 临时改换成了,“那叫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柳先生唱什么,今日便听什么罢,省得白费功夫。”

    “好。”

    低沉而清澈的一声,似山泉的叮咚响,敲在了陆之韵心头,令她微微酥了片刻。

    戏起。

    “我本慕天然自然,谁承望,生在这富贵锦绣地,嫁进那侯门公府家……”

    随后,便是一出《闹春》。

    女子同丈夫新婚燕尔不过三月,丈夫便迎了小妾进门,任是女子有天仙之姿,亦被作践成蒲柳,被抛诸脑后。女子心有不甘,同那丈夫闹,殊不知男子的心早已到了新人身上……

    这一出戏落幕时,女子一人坐在桌边,闲敲棋子落灯花幽幽地唱:“……富贵人皆羡,作了个金丝雀儿,几时脱得这囚笼?”

    陆之韵听得如痴如醉,面上却挂着端庄的微笑,等台上闭幕时,幽浮、幽色和一同前来听戏的其他俾仆方高声叫好,她仍面不改色,仿佛没什么能动摇她。

    丝竹管弦之乐渐停。

    陆之韵捏着盖碗的茶盖,轻轻摒去茶汤上的浮沫,抬眼间,目光一转,到了幽色身上,略停了一瞬,仍旧淡笑着,幽色会意,和幽浮立时便走向其他伶人,道:“王妃赐宴,请诸位往这边来。”

    一行人陆续出了这方狭小的天地,至外边于花圃间摆的几桌席面就席,这屋内,便只剩了陆之韵同柳问梅遥遥相对。

    他仿佛还是那个遇人不淑的贵妇,神情间犹有几许哀愁与不甘,寂寂的目光中仿佛冒出两簇火,陆之韵看着他,仿如在照镜子一般。

    她垂眸一瞬,又抬眼笑道:“柳先生果真不负盛名,这戏文辞藻精妙,先生唱得也极好。”

    柳问梅盈盈下拜,对陆之韵行了个万福礼,捏着嗓子,倒真似个千娇百媚又金尊玉贵的女郎,眼角斜飞,目光似有光华流泻。

    “承蒙王妃谬赞。”

    站直身时,他又不做女子姿态了,分明还是女子的妆饰,却如清风朗月一般:“好戏只应唱给懂戏的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