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高中开学没多久,唐元就成了广大学子们口中那个不近人情的清冷校草,曾有在他那儿吃瘪的女生在校园bbs中这样评价唐元——美则美矣,傲也傲矣,卿本佳人,奈何性情太刚矣,注孤生矣。

    后面有人跟帖称——像极了谢耳朵。

    于是,唐元便拥有了唐耳朵这样一个外号。

    他自己并不在意,这些都没有影响到他,别人叫他唐耳朵,他也没什么反应。陆之韵虽然经常偷偷看他,但她从不问他问题。

    有时候,她的目光会被他抓住,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顿时就变得冷峻起来,偶尔他还会对她冷笑一声。

    她看到的,永远是一副高冷不屑的面孔,仿佛世间他独尊,尔等皆凡人,而她是凡人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当他和她说话时,声音总是很冷,不耐烦地,恶声恶气地,皱着眉,仿佛恨不能马上结束。

    一日复一日,她偷偷地观察着他,日渐对他着迷,然而,他却讨厌她。

    他讨厌她,所以她观察他,也躲着他。

    直到高中毕业。

    他们都没什么交集。

    在班级的最后一次聚会结束后,在月明星稀的夜晚,全班的人团团围坐在草坪上,轮流表演才艺。

    大家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说相声的说相声,诗朗诵的朗诵诗,说笑话的说笑话。到唐元时,他拉了一首小提琴的曲子。

    月色和草坪上的灯光都沐浴在他身上,他举着小提琴微眯着眼时,神情格外柔和,仿佛他并不是一个高傲的人,单纯是一个优秀的少年。

    所有人都在起哄,鼓掌,唯有她低着头,双手抱膝,一眼都不敢看他。都说眼睛是心灵之窗,她怕,怕自己控制不住,目光太烫,被他发现她对他的狂热。

    后来,她追随唐元的脚步,和唐元去了同一所大学,申请留学时拿到同一所学校同一个校区的offer……

    她眼睁睁地看着唐元随着年龄的增长,棱角开始磨平,讲话不再锋锐。看他依旧受欢迎,也依旧不解风情。追求他的人当中,有男人,也有女人,他谁都没答应,每一次拒绝,都说了同一句话——

    “我有喜欢的人了。”

    对陆之韵而言,这是噩梦般的一句话。

    在高考后的最后一次班级聚会,才艺表演结束后的真心话大冒险中,他在真心话环节也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就算了,后面还有一句:“正在准备表白。”

    周围人不敢置信,吹口哨,欢呼,逼问是谁,他笑了笑,只是不说。周围是热闹,大家都很高兴,但陆之韵当时的心却冷到了西伯利亚。

    那天晚上之后,陆之韵拉黑了自己记下的所有关于唐元的联系方式,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怎么能喜欢人呢?

    他就不能克制一下他作为动物的求偶冲动吗?

    做人不香吗?

    为什么非要做畜生?

    她一直在看着他,始终没看出他对谁很特别,渐渐地便明白了——也许,那不过是他的一句托辞。

    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学会了给人留余地。

    他真是——

    越来越讨她欢心了。

    直到现在。

    陆之韵起身,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抬起向上,十指在头顶交叉,拉了拉手臂,再放下时,原本就系得松垮垮的睡袍的系带彻底松开。

    她是削肩,挂不住衣服。

    于是,那睡袍便轻易地滑落在踝骨,令她在微冷的晨光里展示出毫无遮饰的美好。她浑不在意,身姿曼妙地走向书房。

    偶尔,她也会幻想,也许唐元也像她看着他一样,在对面的窗户里看她,而她格外愿意为他展示她的一切。

    只要她不接近他,就永远不会被拒绝。

    她想要在他心底留下一个印象,哪怕是一个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剪影。她不想被忘记,当她知道,只要她一直坚持不打扰她,他永远不会知道她,不会记得她,她只是他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手机上,微信提示音又不断响起。

    陆之韵没看,推开书房的门,在一架望远镜前躬身,望远镜在层叠的窗帘的缝隙中探出圆圆的一只眼。

    唐元那高挑的、完美的骨架便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

    他身材很好,是典型的宽肩窄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她的书房,正对着对面那幢楼里唐元的卧室。

    唐元有果睡的习惯,此刻,他黑发凌乱,脑袋上翘起几根呆毛。

    他床头柜上的闹钟响了,于是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好看得过分的手将闹钟的响铃摁掉。陆之韵静静地通过望眼镜凝望着,嘴里低喃一声:“过分。那只闹钟太讨厌,我要是闹钟就好了。”

    唐元恋恋不舍地将脸埋在被子里蹭了两下,毅然决然地掀开被子起身,正对着陆之韵的方向。

    她什么都看到了,一览无遗。

    他身上一丝赘肉也无,白皮肤,没有大多数男生都有的过分茂盛的毛发,四肢都很光洁,像精美的艺术品一样令人着迷。

    他有条不紊地穿衣服。

    抬手,抬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