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后的唐子宁,和他娘长得何其相似,简直像当年的何琴又活过来躺在徐小平身侧。

    徐小平如是想,忽而觉得一阵反胃,厌恶地不愿在唐子宁身边多待一刻。

    徐小平对玉清说了谎。

    唐子宁不是徐显捡回来的孤儿,相反他有爹有娘,他娘亲是江南出名的美人何琴,徐显看上了已为人妇的何琴。

    像徐显那样的人,平生就是想要什么便一定要得到。

    徐显看上何琴,便杀人夫,掳其子。

    他想拉拢梁家,获得心法,便把女儿嫁过去,女儿没用了,再把儿子也送过去。

    他想要一个完整的药人,拿唐子宁试炼不成,便听何琴那恶妇的话,换成徐小平做试炼。

    这是徐小平最恨的。

    何琴活该死。

    自这二人入府,他徐小平对他们母子二人百般善待,何曾有过苛责,是何琴恶心作祟,害自己变成一个恶心的器具。

    唐子宁怎么有脸报复自己。

    当初没弄死你这个蠢货,便已经是仁至义尽。

    真恨当年大火,怎么就没烧死他。

    徐小平窝在床脚目送唐子宁离开。

    眼底深燃怒火。

    夜里唐子宁推门而入,门后的徐小平高举银器,自后狠砸在他头上。

    唐子宁应声而倒,鲜血蜿蜒布在地上。

    徐小平跪在地上,将染血的银器一下又一下砸在他身上,血渐在徐小平的脸上。

    去死吧。

    徐小平扔了银器,重拳挥在唐子宁的脸上,咬着牙,一月难出声的嗓子像风箱一样呼呼响。徐小平哑声道:“死吧。”

    身后传来一人拍掌的声音。

    徐小平猛地回头看去,

    本应倒在地上的唐子宁站在门口,含笑看着徐小平。

    徐小平剥开身下的头发,那露出来的脸就是唐子宁。

    徐小平站起身,干咽了下,看着地上的“唐子宁”,又看向门口的唐子宁。

    唐子宁走进,蹲身看地上的替身,道:“死了呢。”

    徐小平后退了一步。

    唐子宁起身道:“哥哥下得好重手,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竟歹毒至此,要打死‘我’。”

    徐小平摇头,神色恍惚,哑声道:“不是你。”

    “不是我”唐子宁点头,将徐小平拉出去,道:“这所有人,都与我长得一模一样,你猜猜,这几日里,有谁上过你。”

    门外齐列着七人,身形模样,都与唐子宁一模一样。

    徐小平甩开唐子宁的手,又走进屋里,被地上的尸体绊倒在地。

    唐子宁将他扶起来,在他耳边娓声道:“你看他,脑袋破了碗大的窟窿,死得时候眼睛还睁着。

    真可怜呢,从小就是个流浪儿。

    我今日跟他说,只要晚上走进这间门,我就给他五百两银子。

    他就进来了,跨进来的时候,还想着怎么花那五百两。”

    徐小平满脸泪水,喃喃道:“对不起……”

    他越念越恨,忽而转过头咬上唐子宁的颈侧。

    唐子宁掐着他的两腮,掰开他的头,从怀里掏出一瓶药丸灌进徐小平的嘴里。

    徐小平舌尖抵出去大半,却还有几颗被吞了下去。

    唐子宁松开手,道:“能说话了,今晚就也能叫出来了。”

    徐小平弯腰吐出嘴里的药丸,不断干呕。

    唐子宁绕过尸体,侧卧在床上,好以整暇地看着徐小平。

    徐小平脸颊开始爬上红晕,自己松开衣襟,眼中一切都变得缥缈,徐小平在四周看了一圈,最后看向床上的唐子宁。

    唐子宁勾起唇角。

    徐小平赤脚踩过地上的一摊血迹,踉跄着走向大床,跪在床边吻上唐子宁的手背。

    唐子宁道:“不恨我了?”

    徐小平缓慢地摇头,他从没有比现在更想碰触一个人,无关爱欲,只是想像这样,或者再要更多。

    唐子宁的眼睛极冷,看着徐小平道:“我恨你。”

    徐小平慢慢爬上床。

    这不重要。

    管是“我恨你”还是“你恨我”。

    徐小平现在只想缠着这个人,和他扭在一起,最后骨肉在一起,化成一堆,烂在一起。

    徐小平寻上他的唇深深吻下,唐子宁挑着他的下巴回应,艳丽的脸高高扬起,脸色绯红。

    像扯开一张裂帛。

    像一汪温热的水。

    “爱我么?”

    在这绯色的,柔腻的一切里,徐小平深深叹了一口气。

    没有一声回答。

    现在怎样已经无所谓了。

    徐小平沉溺在这一张无穷无尽的大床,像沉在海里。

    这日日都是放荡到不入眼的生活。

    唐子宁捏着小粒药丸,轻声问:“还要吃么?”

    徐小平用舌尖卷过,将药吞下,恍惚的感觉更重。

    唐子宁笑了笑。

    徐小平捧着他的脸吻下去。

    就是这样,头脑没有一刻的清醒,整日沉沦昏沉。

    早就该如此,这世间,不就该如此浪荡逍遥么?活着是无尽的疲累和失望,不若就这样,什么都不想,了无痛苦,醉生梦死。

    唐子宁将他压在身下,吮他的唇舌,手触道他的细瘦脚踝,叹道:“好瘦,哥哥。”

    徐小平细微地哼叫了一声,将唐子宁抱得更紧。

    今日外面有些热闹,却无妨屋内蜜一般的黏腻。

    唐子宁道:“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徐小平迷茫恍惚地摇头。

    “唐门宴客”唐子宁道:“宴请三十二门派,十五门教,你猜猜这里面都有谁?”

    徐小平不满地咬着唐子宁的耳垂。

    唐子宁轻笑了一声:“梁荥在,月无牙也在。

    你在我这里待了月余,他们却谁都没有找你,是不是觉得难过。”

    徐小平恍若未闻,腻在唐子宁身下闭着眼睛。

    唐子宁道不再说话,咬上徐小平的肩头,直流出血,唐子宁舔掉那些血,像一只嗜血的妖精鬼魅。

    唐子宁穿上了衣服,将徐小平拢在被里,道:“我去宴会,你在屋里不要出去。”

    徐小平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待脚步声渐远,门被阖上,徐小平复睁开眼睛,掀开被子给自己随意裹了一件外袍,赤脚走向门外。

    梁荥,月无牙。

    门外没有护卫,徐小平在巨大的园子内胡乱走,路上遇见的人都仿佛看不见他,徐小平裹紧单薄的外袍,逢人便畏缩地站在一旁,等人走过再缓着步子顺着小路向前走。

    不知道这是哪儿。

    不知道梁荥和月无牙在哪儿。

    徐小平拦下一人,低头哑声道:“宴会,宴会在哪儿。”

    那人上下看他一眼,指着一处道:“从这里直直向前走,便是了。”

    “谢谢。”

    徐小平踩着在眼前飘忽的路,向前走去。

    前面果真是一处大堂,时不时有人走进去,徐小平藏在墙后侧身看着出入的每一个人。

    谁是梁荥或者月无牙呢。

    徐小平晃了晃头,对这二人记不大清了。

    他靠着墙,忽而又忘了自己为什么出来,只是盯着眼前的每一个人,神色呆滞。

    自后靠过来一个人,双手抱过徐小平细瘦多了的腰,头靠在徐小平耳侧,轻声道:“看见了么?”

    徐小平缩了缩肩,彻底靠在他身上。

    唐子宁道:“人就在里面,你若是喊一声,他们或许会出来。”

    徐小平道:“叫谁。”

    唐子宁在他耳边呵一口气:“你想叫谁?”

    唐子宁搂紧他:“月无牙?梁荥?抑或那个尖酸刻薄的掌门也可以。”

    徐小平听见“尖酸刻薄”,笑了一声。

    唐子宁摸着他薄薄的一层外袍,道:“你看现在走进去的人,那是光明教的右护法,月无牙已进去了。”

    远处渐走来两人,唐子宁道:“认识他们么?小的是你我的小外甥,大的是姐夫。”

    “姐夫”徐小平比嘴里嚼这个词,半晌道:“师兄。”

    唐子宁顿了一下。

    徐小平猛地推开唐子宁跑出去,拽紧自己的外袍向梁荥赤脚跑过去。

    才跑出两步,便被唐子宁拽着后领拉回墙后。

    徐小平哑着嗓子“啊啊”了两声。

    远处梁荥似有所感地看向这边。

    唐子宁压住徐小平,甩了他一巴掌,道:“贱人。”

    徐小平伸腿踹他。

    唐子宁将他一路拽回房间,甩在地上,冷笑着看着地上衣不蔽体的徐小平,道:“就这样也敢走出去,想去找梁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