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管多冷的天,总是穿着一身旗袍,披一件人工的毛皮大衣,还喜欢带一双小手套,很像电影上海滩里面的那种女人。

    一举一动,端庄从容。

    老板娘非常喜欢银饰,所以她的簪子都是各种银子打造的,偶尔也会带一些木饰,比如她的手上就缠着一串小叶紫檀。

    这个小叶紫檀在她的风格里面一点也不显得突兀,我就非常喜欢这串小叶紫檀,因为看到这个玩意会让我睹物思人。

    我非常想念他,但是这个人我就不说出口了,我怕思念放纵了,我会收不回来。

    老板娘虽然年长了,但保养得特别好。人谈不上有多漂亮,奈何谈吐举止气质出众。

    所以这种人,与生俱来就有一种独特的魅力——那种被吸引,想要靠近的魅力。

    老板娘抬头看了看天色,将茶桌上的线香点燃,笑道:“这一天天过得也太快了,才聊几句,天就要黑了。”

    我也跟着笑道:“是啊,又到了与您说分别的时候,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老板娘挑了挑眉:“既然这么舍不得不如常住下来。”

    说着,她忽而凝视我,认真道:“你在等谁?”

    我愣了,抬眼对上了老板娘的眼眸,张了张嘴,却哑然无言。

    “你等的人长什么样子呢?”

    “……”

    这时,我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我转头,看见甲乙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

    我看着甲乙一步一步朝我走近,可能是逆光的原因吧,我有点儿看不清她的面貌,但是她眼下的那颗泪痣,我却看的一清二楚。

    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恍惚,思绪也有一点儿飘离……

    我放佛看到了一个不应该看到的人,这个人,他正慢慢地向我走来。

    我伸出了手,耳边传来了老板娘的询问——

    “你等的人是她吗?”

    强光随着她的走近从她身上慢慢散退,她的五官在我的瞳孔里也逐渐变得清晰,我默默放下了手臂,听到了自己的笑声。

    “不,不是,只不过,有一点点相似之处罢了……”

    我低头,把视线投入在快燃尽的线香之上,淡灰色的烟雾顺着我的面孔袅袅而上,感觉眼眶似乎有些湿润。

    甲乙走到我身旁坐下,直勾勾的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抬头回应了她的目光,淡淡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吗?”

    “你在想什么?”

    换作平时,我一般都会转移话题,可这会儿不知怎么了,我竟然直接了当的回了甲乙一句,“我想我爱人。”

    甲乙愣了几秒,略微迟疑的开口:“能跟我说说她吗?”

    我低头,没出声,默默压下了内心的烦躁。

    “长相,身材,声音,生活趣事……什么都好,不如来聊聊你喜欢的那个人?”

    我皱眉,看着茶桌上的线香一语不发。

    我记不得廖沐秋的声音了,我好久没听见他讲话了。

    人们都说,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的就是这个人的声音。

    但只要你一听到他的声音,你就能立马认出他,不管相隔多年,不管变化多大。

    我抬头,默默审视甲乙的脸,我的目光从她秀气的眉头一路向下,慢慢凝聚在她眼角的泪痣。

    廖沐秋的脸朦朦胧胧地在我脑海中放映,但大多数都很模糊,唯有眼皮上的那颗红痣,像是烙印一般刺进了我的眼底,无比清晰。

    我抬起手,慢慢抚上了甲乙的脸颊。指腹划过她的嘴角,一路向上,摩挲着她眼角的泪痣。

    我张嘴,声音却有些沙哑,“我……”

    我眨了眨眼,看着甲乙,顿了顿,再次开口,“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垂下眼睑,看着茶桌上已经不知何时熄灭的线香,无声的笑了起来。

    我讨厌那些粗鄙的词,不喜欢用太复杂的句子诉说我对一个人的想念。

    在一生中的情情爱爱里,那些词总是显得过于庸俗和狗血。

    所以我讨厌它们,不仅仅是因为它们意味着疼痛和别离。

    更多时候,只是觉得它们太过沉重煽情,太过铭心刻骨。

    人们总喜欢用失去定义某些东西,当不再属于后,就总觉得那才是最爱,是最珍贵的。

    尽管我讨厌那些粗鄙的词,但是现在我却不得不运用这些词。

    因为此刻,唯有这些词,才能代表我心中所想,而且分毫不差。

    这词浮浮沉沉的汇荡在我心间,零零散散的拼凑起来简单却又异常坚定,盘亘荡漾在我的脑海,时刻告诉我、提醒我——

    我想他。

    -

    我神情失落,甲乙却突然问我:“你相不相信我是个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