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千冷在不远处的树下,静静地望向着淡蓝色长袍的裴玉欢, 她静若的样子,好看又迷人,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竟然喜欢这样望着她。

    是从他还在泥堆里被几个叫花子揍的时候,来了一个贵妇人,对着他招招手, “小孩,过来!”

    那一眼相逢,他看中她周身是富贵的气质,在她白的发光的肌肤上,大眼睛炯炯有神,眼里布满了星星,那一刻,他觉得自己遇见了天上的仙女。

    萍儿拿着件衣服走过来,眼里满是肖千冷,他已经站在风中很久。小小的身子比她还矮了一头,可她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个孩子,他身上总有一种落寞,那是属于大人的气质,她既心疼,又不知如何去解开。

    尤其肖千冷眼中的失落,微蹙的眉,她想替他舒展开来。

    将衣服放到肖千冷的身上,肖千冷回过神,冷漠的看她。萍儿心里总是嫉妒夫人,明明她没有资格,她也不能,可她就是忍不住这样嫉妒。

    肖千冷看别人的时候总是很冷,看夫人的时候,眼里才有神采。他只有这时候才足够精神。

    “二少爷,夜晚风起湿气重,上次大夫交代着你受了风寒,这身子是落下了病了,还请不要着了凉了,早些回屋歇着吧!”萍儿给他穿上衣服,扣上扣子,好在是现在这样靠近他,能满足就够了。

    她本就是丫鬟,去奢求什么呢?夫人已经给了她莫大的恩典,来这里伺候,她还有什么可争抢的。原来也是她不配抢。

    “你先回去吧!”肖千冷目光几乎没从裴玉欢的身上挪开,他眼里满是这位带自己回家的娘亲,他曾终日的讨好,也换来了疼爱,可这份爱,终究不够。

    他要那人是他娘亲,属于他一个人的娘亲。

    梨花这几日开的极好,粉嫩嫩的,一花瓣悄然落在裴玉欢的身上,她不曾察觉。

    只一味的翻着书,懒懒的靠在树边,一壶茶,闲散舒适,静静地看着日落归家,云卷云舒。

    肖北淮听说娘亲醒了,立刻从住处跑了过来,他恭恭敬敬的走了过来,看着裴玉欢关切问道,“娘亲,你好些了吗?”

    裴玉欢看着渐渐开始接纳他的肖北淮,有种后妈变亲妈的欣慰,她招招手示意他坐下,“淮儿,怎么没和妹妹一起玩?”

    “我是专程来看娘亲的!”肖北淮一本正经的解释,“妹妹这个疯丫头,她才不管娘是不是生病了。”

    “别这么说妹妹!”裴玉欢语重心长,“你呀,和凤丫头都是我的孩子,我最了解你们,都是娘的好孩子,凤丫头只是年记小,爱使小性子还贪玩,可不是不孝顺。你是哥哥,以后多多教教她什么是礼,也让她多读点书,她总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

    “嗯。娘亲,我听你的!”肖北淮重重地点头,他趴在裴玉欢的膝盖上,眨巴着眼睛问道,“娘亲,是不是要送走小千?”

    “你喜欢小千弟弟吗?”

    “嗯!”肖北淮再次点头。

    裴玉欢一个心惊,原来肖千冷外表纯良美好,他招人喜欢,又让人疼惜,这是表象,也或是她对他偏见太重。可若是算上上一世,了解他的所作所为,又有几个不说他狠毒的呢!

    “娘亲,小千弟弟虽然话不多,可他真的很厉害,夫子每次都当着大家的面夸他,说他是神童,我都不相信他从前未读过书,他真的无所不知,有时候夫子还需要向他请教问题。”肖北淮挠挠头,“娘亲,我不喜欢上学,我不喜欢看那些书,我还是比较喜欢研究些花花草草,娘亲,我想起来了,你等我一下,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嗯!”

    肖北淮提起裤摆就往院外跑,枝枝端着一碗燕窝羹过来,放到石桌上,“夫人,要不还是进去吧!天晚了!”

    “不!”裴玉欢摇摇头,放下手中的书,缓缓道,“我答应北淮,要等他!”

    “你们母子俩能变得和顺,也多亏了老爷。”枝枝端过玉雕羹碗,递到裴玉欢面前,“我那天一大早看到老爷在院里训斥两个孩子就顾着玩不来和你请早安!”

    “哦。”

    枝枝看着反应摇摇头,她原本明白,现在看不明白。夫人最近总是失神多一些,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她原本也希望夫人别把心思都放在老爷身上,也要为自己在肖府做打算。

    如今她倒是不操心夫人为爱痴傻,她担心夫人因着那三个月看清了情爱,以后当真一个人过。外面都传秦子艾和肖沣百感情不和,这趟回娘家就基本上就定局了,秦子艾迟早休了肖沣百。需知这文清从未有过休夫一事,夫人还能做这个第一人吗?

    如今,回秦府忽然晕倒,恭亲王高调的请了宫里的御医,这八成三皇子都会知道了。她深知夫人这么要面子,再不能生孩子,要真是休了老爷,再传出去,夫人难道这以后还真指着肖千冷过日子吗?

    这事暂时府内封死,谁也不提。可长时间,不担心是假的。这旁人都看的出来,肖千冷是个乖孩子,是个惹人爱的孩子,自然夫人也待他很好,他若是对夫人好也就罢了,若是他为这秦府只手遮天的权利伤害夫人,该如何!

    远处,小河猴子机灵的跳过来,走的急急忙忙,龇牙咧嘴,“夫人,夫人!”

    裴玉欢回过神,小河到了面前,他正经的起来,汇报,“夫人,刚看到邢捕头了,他来拜见亲王大人。”

    “嗯。”裴玉欢轻轻应了声,放下手中的羹碗,望着远方,她寻思着邢捕头这回来,大概是向父亲汇报法师死亡一事。

    她猛地站起来,小河吓到一边,他支支吾吾的跪下说,“夫人,我原本要拦着的,老爷先拦下了!”

    “哦。”裴玉欢紧张的心收了,她这人最重的就是承诺,她曾答应过娘亲要生死在肖府,直到被休被冤枉被扔出家门,她的心都和肖府绑在一起。

    重获新生,她总要弄清楚,她上一辈子为什么要被肖千冷那般刁难,她曾代替的是谁,那个放在他心底的人究竟在哪里?而她的婆婆秦子艾这一生究竟经历什么,为何当时信了肖千冷的话,而不相信她。

    还有,她现在多一事很想知道,肖沣百对秦子艾是个什么样的情感,亦或是对她裴玉欢,究竟是爱,还是背着一身责任和内疚?

    那般傲慢的人,让她头痛,也让她苦恼的人。

    让她心跳加速,让她想起来会脸红的人。

    “你看看你,着急忙慌的干什么?”枝枝责怪,“说话没个分寸,老爷的事情还需要你去多嘴吗?”

    “是,是!”小河瘪瘪嘴,他是着急了点,可也是好心。上次夫人讲过邢捕头什么时候来都得第一时间来报,他这小跑过来还撞到黑着脸的肖千冷,他图什么。

    “枝枝,你在这等大哥儿,他来了带他去屋里,就说我去去就来!”裴玉欢拉着袖子上的披锦,提着裙子就小跑过去。

    这一昏倒就是一天,她还没来得及跟恭亲王说起法师死的事情,原本也不是大事,既答应肖沣百,就不能食言。

    说着,脚步快了几步,小河也不禁内心佩服,武将出身的夫人就是不一样,虽没有功夫,也差不多脚底生风了,快的他都得小跑才能跟上。

    走过院子,就看见前面粉红的身影,是萍儿,正小跑着喊道,“二少爷,你慢点!”

    前面还有个小身影,正是肖千冷的。裴玉欢眉头微蹙,“前面是二少爷?”

    小河点点头,“是呢!二少爷听说夫人醒了,立刻来看夫人了,怎么夫人没见到吗?”

    裴玉欢没有回答,若是刚才肖千冷来过,那么她和肖北淮说的话他指当全听见了,原也没说过什么过分的话,但是肖千冷就不一样了,他生性多疑,心眼小,他会多想。

    小河看夫人不讲话,自己也不敢说话,可为二公子正言还是有必要的,“夫人,小的多嘴,你平日里不去二公子的屋里不知道,二公子每晚都要对着天上的神明跪上半个时辰,为夫人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