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渐下来,天边出了残月,三月的风冷漠如冬,满是冷漠的味道。

    “娘亲!”肖千冷低沉的声音叫着。

    他有气无力,看来是很虚弱了。

    从前不曾见过肖千冷这般柔弱,如今的肖千冷俨然像个病秧子,活得一定是痛苦煎熬吧!

    裴玉欢看了看半勾残月,她的笑容也如月一般清冷,声音更冷冽几分,问道,“小千,倘若送走你,你会责怪我吗?”

    “啊……”肖千冷一听激动地想站起来,情绪的起伏带动身上的荆棘条摩擦,而刺尖抓牢他的肌肤,背上开始大片的流着血。

    尽管如此惨状,他丝毫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娘亲。

    他惨痛的表情抬头,“即便,小千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娘亲也要送走我吗?”

    他想去抬头看那个人,却要花光全身的力气,额头上更是青筋暴起。

    他眼中背着光的她只有一个恬静的轮廓,侧颜在微弱的光下,和天边的月一般绝美。

    裴玉欢没有回头,她双手握在手袖间,掐的很重。

    她从前是恨不能扒他皮抽他筋,可到了这刻,却顿生怜悯之心。

    如果当初,肖千冷能有一丝的温情,她是不是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冷血?

    这一切都是拜肖千冷所赐,所以她无需顾忌肖千冷的感受。

    而且,肖千冷做的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她从未逼迫他。

    她语气冷漠加倍,“小千,就当我们母子缘分太浅,今生是我有负于你,这是你的缘,也是你的孽。你起来吧!”

    听到裴玉欢的话,肖千冷的膝盖在地上摩擦了两步,他也顾不上背上有多痛,挪到裴玉欢的脚下,他用力哭喊着,“娘亲,不要,娘亲,不要!”

    裴玉欢挪不动脚步,她的裙摆被肖千冷压住,她只好回头,却一眼看到他后背满是血水,她内心忽地抽疼,她是怎么了?

    一边湿润了眼眶,一边忍心做出这样的事,她,怎么会变得如此冷漠?

    可是她努力保持的镇定,还有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定和过去做一个了结,待看到那血肉模糊的身躯,在一瞬间崩溃瓦解,她终究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来人!来人!”

    几个家丁还有萍儿麻利的跑过来,“是!夫人”

    萍儿看到肖千冷满背上都是血,已经到了血肉模糊的地步,她惊叫道,“夫人,夫人,你快救救少爷!”

    肖千冷并未在意后背剧痛,他在意的眼前的人不要他了。

    他又该回到当初那个孤儿堆里,又要被那些叫花子欺负。那些孩子是疯子,野蛮无礼,他每回都是被打的身上痛几天……

    越想视线越是模糊,最后终于忍受不住背上的剧痛,他暂时的昏死过去。

    一阵混乱中,裴玉欢终于还是看到肖千冷倒下,她竟然看懂他眼中的无助和无辜。

    他还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她当真是过分绝情!

    一旁的萍儿哭唧唧的跪了下身,几乎是哀求的语气,“夫人,求求您,只有您能够救少爷!您别送他离开好吗?”

    家丁从肖千冷身上抽开那些已经嵌进他身体的刺条,她不忍再看,提高嗓音道,“去找大夫!快去!”

    话音刚落,她的眼角也留下了泪水,她从未想过,重活一世,即使不再是裴玉欢的身份,还会为肖千冷再哭一次。

    望着家丁将人抬了进去,萍儿正要跟过去,她叫住人,严厉斥责道,“萍儿,你要知道你的身份,你是肖府的下人,永远别做僭越之事!”

    “萍儿不敢!”萍儿直接地生生跪倒在青石板上。

    她的膝盖下去的着急,刚才那敲击的一下,让她再说什么都有些吃力,她忍痛接着说道,“夫人,萍儿就算是死也会忠于主子的。别的萍儿从来没想过!只求夫人救救二少爷吧!”

    “起吧!进去照顾小千。”裴玉欢摆摆手,头痛难忍,她这么做是在保护萍儿,希望萍儿能够理解她的为难,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眼前的人都走了,只剩下她落寞的身影在廊下慢慢走着,她脑子里满是肖千冷那无辜的眼神,何其相似,这命运终究是颠倒了,她成为他世界的神了。

    曾几何时,肖千冷也是她世界的神明,他高高在上,只要他想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为他做。即使是做别人的替代。

    她的心早已疲累,原本以为这重生是安平一生,不曾想她这半月有余的日子,竟然像过了三年,她双手垂在两边,如同行尸走肉。

    正要走出绿园,没自顾的看一个人正撞着她,待看清楚才发现是枝枝,她满脸着急,“不好了,夫人,刚才大少爷满园子找夫人,刚好看见夫人在惩罚二公子,他吓得跑了,这不吓得要送给你的花都丢了!”

    果不其然,绿园门口躺着一株有些奇异的小紫花,她叫不上来名字,蹲下身子捡了起来,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股奇异的清香。

    看着这黑夜渐渐落下来,她担心起来,“枝枝,你去看看淮儿回住处了没?若是没回,通知下人去把少爷找回来。这黑天瞎火的,淮儿那性子弱,一定怕极了。”

    “是,夫人,少爷怕是没回去,我看着他朝着书房那个方向去了。”

    “你去找人过来!”

    “嗯。夫人,天黑,你当心着点!我回去找灯过来!”

    枝枝走后,裴玉欢赶紧加急了脚步,朝着书房的方向跑了过去。

    这一路都是暗淡的灯火,晚上书房那边的下人都不在,她只有在星星点点的灯火中摸索前进。

    一路跑一路叫着,“淮儿?淮儿!”

    这喊了一路,也走了一段路,她这一下午从起来就没停歇过,脚有些痛了。

    她停了下来,口中喘着气,嗓子也喊得嘶哑了,“淮儿!你听娘解释!”

    在书房和荒弃的院落交界处,那边的矮花丛之中,似有人影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