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一人,这里的风景没有被人踩踏,铺设的石砖上盖了一层洁白的雪绒。

    唐晴雀跃无比,仿佛这是让人无法进入的地界,只有她一人得到许可放肆。她试着自己一个人往前走,孙哲平站在原地,靠在冷杉树下,懒洋洋的看她小心翼翼走在雪上的倩影。

    真安静,就连市区里嘈杂的车鸣声都仿佛天际之外听不真切。只听得到她踩在雪上喀嚓喀嚓的响,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她突然回头,“你不过来?”

    他说,冷。

    孙哲平换了个重心继续倚着树,不小心晃了冷杉一下,于是本就积攒在叶子上的一大片雪花终于到达了临界点,纷纷扬扬的洒了下来,白色落满了他一身。

    远处唐晴翘起唇角,“是不是更冷了?过不过来?”

    孙哲平说,“你自己玩吧。见着雪这么稀奇的也就你。”

    她意味深长的给他一眼,继续往前走,直到宫墙下。

    地面是白的,墙是深红的。

    站在白与红之间的她,顾盼生姿,是融合了世间万物的色彩。

    孙哲平入神之时,眼前便没了她的身影。

    他立起身子,喊了一声,“唐晴?”

    没有回音。

    孙哲平踩着她走过的脚印,走了过去。在转角之处,她的痕迹中断了。

    他下意识抬头看。一大片雪花冲他砸了下来。

    她坐在墙头,送他一个人工俗套的松软雪堆。

    他甚至能看到她冻红的双手。

    墙檐积攒的雪霜,都被她收拢起来,等着给他这一次突袭。

    雪很冰凉。

    冷得刺骨。

    孙哲平抹了一把脸,手心的温热一瞬间融化了脸上的雪,变成蜿蜒的水痕。他好整以暇地笑着对坐在墙上的唐晴说,“怎么上去的?”

    “爬上去的。”

    “有保安的,被逮住你就老实了。”

    “里面好像是个公园,不过看起来人好多……”

    “快下来吧。”

    唐晴冲他伸出手,好像要跳下来,孙哲平下意识的接住她的手。

    可是她没动弹,就这么把指尖放进了他的手心。

    她定定地看他,他坦然的回望。一上一下,隔着一片又一片飞扬的雪花。

    他动了动喉结,抓住她的手腕,往回收力。

    借着这股力道,唐晴被拽着,往墙下倒去。

    她被毛茸茸的衣物包裹着的身躯,依然这么窈窕有致。从天而降,稳当当的掉进他怀里。

    这一刻,孙哲平不合时宜的想起,狂剑士有一个技能,叫山崩地裂。

    受了这技能的,电脑屏幕的画面都会剧烈的晃动,影响一切接下来的判断。

    她那么轻,却几乎撞散了他之后的守势。

    她紧绷的身体,在他怀里放松了,雪花落上她的睫毛,让她的瞳仁看起来晶晶亮,又润润的,有种勾人的茫然。

    孙哲平被蛊惑一般,难以抑制的注视着。

    她湿漉漉的睫毛颤了颤,有一瞬间,她察觉得到,他扶住她腰肢的手臂收紧了一刻。可很快,他硬生生止住,放开了她。

    念头升了,又迅速熄灭。

    起于率直,终于理智。

    小动作不会骗人。直至如此,唐晴终于确认了,那一丝丝的朦胧不是错觉。

    “你刚才为什么不过来?”她话锋一转,打破两人的沉默。

    他回答地自然,“不是说了吗,冷。”

    “你骗人,你明明不冷。大孙……”唐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你好像故意在与我保持距离,可是又会主动陪我一起玩。你像个若即若离的海王渣男。”

    孙哲平哭笑不得,海王?渣男?

    她又说,“以前我把你当百花大哥,把乐乐当嫂子。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

    孙哲平:。

    “我邀请过你,你断然拒绝。可当我走远了,你又会主动跟上来……你知道吗?大孙,这不像你的风格。”

    唐晴叹了口气,站直。

    “送我去个地方吧。”

    唐晴让孙哲平送她去了一家酒店。

    霸图入住的酒店。

    唐晴走进温暖的大厅,外面的雪还没有停。

    孙哲平坐在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逐渐变成银白的街道。

    唐晴是个吵吵闹闹且生动的女人。可是他记得,她走近他的视野里时,其实很安静。她就是很自然而然地认识了他,没有什么赛场上轰轰烈烈的敌对,没有宿敌之间的惺惺相惜,也没有同伴的并肩前行,什么都不是,就是很普通的那种接触,风平浪静,俗套到了极点。

    雪花落到车窗上,静静地来,让他不由得多看几眼之后,融化得悄无声息。

    他不羡慕张佳乐,他由衷地祝福张佳乐。

    他只是有点为自己担心。他赛场上的风格,狂攻起来有股疯劲,勇气之余藏着奸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