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鸣还假模假样客气起来:“3000米跑完没精力再去帮忙,很正常,不行就算了,真的!”

    哪能不行?

    3000米确实长,除了1班鹤立鸡群报名了两人,其他班要么没有,顶天只有1个。

    跑道上星星点点站着全班推出的“孤儿”,韩深扫望后发现这竞争水平,除了两个肌腱修长似乎是体育生,人数少到跑了就能拿分。

    “砰!”

    枪响。

    韩深跟陈尘离的有点远,为了避免跑步分心没扎堆聚头。一圈后跑道已经过滤为两层,前排俩体育生、陈尘和自己,后排一堆不怎么跟得上的。

    第六圈,有的业余玩家开始散步了,眼看体育生发力加速,背后一个身高腿长的男生也开始加速,身轻如燕往前窜,韩深加快步伐。

    专业训练生不愧专业,节奏好,跑得很快。

    不过临近100米冲刺,几条人影居然奇迹般追成平行线,开始疯狂拉锯——

    “加油,加油,加油!!尘哥加油!韩哥加油!”

    “加油!!!!!”

    “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一张弓,陈尘是被曳出的第一支利箭,嗖嗖飞窜而出撞向红线。

    全场响起尖叫。

    第一名稳了。

    韩深松了口气,无意对上人群中一双阴森的眼睛。

    只有一秒钟,刚过线的一秒,眼睛的主人猛扑上来,韩深扼住惯性旁躲——

    被撞飞时脑子一空,整条左臂烧起剥了皮似的火辣刺痛,接着才恢复意识。

    “韩深!韩深!”听见耳边陈尘颤抖的嗓音。

    韩深咬了咬牙,极力从疼痛中抽离,但刚才长跑的心脏仍在剧烈跳动,暂时还不能思考。

    周围兵荒马乱,乱糟糟的声音。

    “人没事吧?!”

    “快叫医护人员!!!”

    “为什么突然撞上来?你他妈没看见这是赛场啊我操你全家!!!!”

    韩深伏陈尘怀里喘气,喉咙不断涌上血腥味,感觉抱自己的手臂一直发抖。终于回过神,看了眼左臂,全是血。

    “没事,只是破皮面积比较大……没哪儿断。”

    韩深尝试活动手指,感觉还成。

    下颌被指骨抓捏回去,陈尘低头看他,唇微微发颤,眼睛漫上一层阴暗。他汗水沿颈部往下淌,校服敞开,明明热得不得了,浑身散发的冷气却让人直打寒战。

    陈尘声音出奇平静:“没事,先去医务室。”

    韩深起身看见了同样被扶起的另一个人,面孔陌生,眼神躲闪,牢牢被薛智架住,也正嚷嚷着“医生呢?能不能快点!”

    章鸣气得眼眶通红:“操你爹薛智!有意思吗!啊?问你有意思吗!运动会你都输不起,有脸待校篮?!”

    薛智笑了笑:“这不关我的事。”

    本来往医务室走的韩深突然调转方向,直直朝他过去,淌血左手吓得周围吱哇乱叫。他气质极度阴郁压抑,边走,顺手操起裁判坐的铁制凳子,开始疾速奔跑。

    “我的天!”

    “别打架!”

    人群四蹿。

    薛智后退,眼神流露畏惧,随后拔腿就跑。

    韩深闭了闭眼,甩手,铁凳的硬角哐当砸地,惊得又一拨人后撤。

    怂逼。

    老秦,医务人员和校领导匆匆赶过来,簇拥韩深去医务室。陈尘指骨在他耳侧很重地蹭了一下,“我去帮8班打球,打完来找你,没事的——”

    他后退,两手指着唇无声说话。

    韩深没看懂唇形,走到教学楼外的三角梅树底下,突然明白过来。

    陈尘说了四个字。

    ——血债血偿。

    在医务室清理,因创口面积太大不得不送去医院缝针。忙完一切快下午六点,老秦等沈岚过来后回学校处理后事了。

    病房不怎么安静。

    沈岚坐在床头。她穿着在公司的黑色裙装,乌秀长发披肩,一边攥着韩深的手,一边冲手机直掉眼泪:“韩立东你王八蛋!还出差!出殡呢?我不管,这事你不处理我来处理,那小兔崽子别想过好日子!”

    韩深有点困,又不能抽手,盯着天花板无所事事。

    “开除?开除哪儿够?他们家以后别想好了!”

    听到这句,韩深感觉他妈这公主病没救,插嘴:“现在是法治社会——”

    “法律姓资姓社?别管,反正这梁子今天结下了!”

    沈岚说完又要哭,韩深挪了挪背,给她抱胳膊下:“别哭了,亲妈,耳朵疼。”

    反过来还得拖着伤残病体安慰别人,韩深兴致恹恹,听见敲门声。

    纤尘不染的白校服,长腿笔直,身姿清疏出挑。陈尘站门口看见沈岚后停下了脚步,明明浑身干净清新,却莫名给人挥之不去的阴郁感。

    “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