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何深缠着他喝到第四瓶的时候,许渊终于狠下心弹了弹他的额头,“不许喝了。”

    面前的人脸红扑扑的,显然是喝醉了。许渊没想到他酒量这么差,没收了何深手里的酒瓶,收拾了茶几从房间里拿了一套新的浴巾和睡衣递给他,“都是新的,你先去洗澡。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牙刷没有备用的,但是有漱口水,你可以用。”

    何深泛着迷糊,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许渊问。

    何深嘟囔,“不可以的话你还能帮我洗不成……”

    “我……”许渊愣了愣,把人推进了浴室。

    “有需要就叫我。”

    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哦”,这才放心。

    但是问题又来了,何深睡哪里?

    他家里一共三间房,一间是许洛的,一间他的,剩下的就是储物的,总不能让人睡沙发,何深个子高,大概会觉得挤。

    算了,来者是客,许渊觉得自己可以打个地铺。于是走到房间从柜子里拿了一床新的被褥换到了他的床上,换下来的则是扑到了地上。幸好许洛向来喜欢在卧室里铺地毯,打地铺不至于太冷。

    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许渊一走过去就看到穿得松垮的何深,迷迷糊糊地往外走。大概是醉了酒,又在里面受了热汽,何深的眼睛雾蒙蒙的,看的许渊呼吸一滞。

    “你的睡衣好大啊……”

    何深扯着衣服抱怨,面前的大片雪白肌肤露了出来,许渊立马上前把不安分的手抓住,给他理了理衣领,哑声道,“衣服穿好。”

    “哦……”

    “你睡我的床,”许渊带着人进卧室,“被子都是新的。”

    “那你呢?”

    “我打地铺。”许渊道,“你来我家,我总不能让你睡地上。”

    “哦……”

    醉酒的何深乖的过分,许渊忍不住揉了揉何深的头,弄得何深舒服的眯了眯眼。

    “太晚了,你先睡,有事明天说。”

    许渊洗完澡进来,何深踢开了盖好的被子,睡得不算安稳。

    “唉……”

    许渊走过去帮人把被子掖好,确保不会着凉,正准备去关灯,就被人抓住了手。

    即使洗了澡,何深的手依然是冰凉的。

    “怎么了?”

    何深看着他,眼神里看不出来是醉着还是醒着。

    “没有钟。”

    听他语气里带着点委屈,许渊无奈笑了笑,又问,“什么钟?”

    何深松开拉着他的手,指了指面前的墙,“荧光指针的钟,我家里就有。”

    这是还醉着呢……

    “这是我家,”许渊感觉像哄小孩一样,“而且你要这个钟干什么?”

    何深垂眸,眼底是可见的落寂,“可以看。”

    “看?”许渊不懂。

    “晚上睡不着,可以看秒针走,一格一格,就好像……”何深皱了皱眉,像是在寻找恰当的比喻,“就好像……抓住了时间。”

    “为什么要抓住?”

    “大概只有这样,才感觉自己是活着的吧……”何深苦笑。

    许渊愣在原地,看向何深之前指着的空落落的墙壁。抓住时间来证明自己活着,这种话居然是从何深嘴里说出来的。他以为,何深明明是夜里的北极星,发光发亮,照亮了世界,也照亮了他。但是何深却认为自己是被世界不认可的吗?

    经历了什么,才会这么想?

    “许渊……”

    “嗯?”

    “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许渊觉得这话大概是说反了,要说羡慕,也应该是他羡慕何深才对,不,更准确的说,他向往何深。

    “你妈妈肯定很爱你……”何深揉了揉眼眶,“但是,我妈妈她不爱我……”

    这句话就像一把刀,刺进了心脏,让人呼吸之间都是痛楚,不得解脱。

    他自认为善于交际,无论是什么场合,面对什么人,他都能谈笑自如地予以回应,礼貌又得体。他几乎没有说不上话的时候。但是此刻,看着何深暗淡下去的眼眸,他无话可说。他在词典里翻了一页又一页,拼凑着语言,却发现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许渊只能隔着被子拍了拍何深,柔声道,“睡吧,会好的。”

    何深微微睁大了眼睛,“会吗?”

    “会的。”许渊道,“我向你保证。”

    何深这才放下心,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许渊起身去关了灯,掀开地铺睡下去。黑暗里,只有窗外的路灯的光透进来,打在脸上。

    ——

    何深是被饭香叫醒的。他揉了揉因为喝酒犯疼的太阳穴,坐起身思考自己现在在哪里。

    床的左边是一整排储物柜,右边是灰色飘窗,飘窗左边摆着木质的书桌和一张带着滚轮的皮质椅子,右边是敞开的一扇门,大概可以看到里面的镜子和挂着的衣服。地上铺着灰色的毛茸茸的地毯,何深赤脚踩上去,软软的,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