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的脸上阴晴不定,他没有想到,他为了大唐在这里拼命,付出了上万战士的伤亡,夺下了叛军四州之地,可朝廷各镇却连一点粮草不肯供给,居然要坐看他李克用数万大之饿死在这里。

    一时之间,心中怒火升起,一只独眼闪着涛天恨意。

    “现在怎么办?”

    众将的目光都望向李克用。

    李克用紧握拳头,抬起头,目光望向郭崇韬、李嗣源、康君立诸将,“十天之内,能不能夺下军都关?”

    他知道,军都关内屯积着大量的粮草,如果能攻下军都关,全军就食问题就解决了。

    不过康君立摇头,面对着此时拥有差不多五万兵马防守的军都关,想在十日内破关,这根本就是妄想。

    李嗣源也摇头,想攻破军都关取粮,这个想法太冒险了。一旦十日内不能破关,那沙陀军真的将不战自溃。

    就连一向狂妄的郭崇韬,面对李克用期待的目光,也是低着头回避了。他虽狂妄,但那是建立在他对目标的掌控上,而不是一味的狂妄和自大。

    “向皇帝上表,奏告郑从谠、辛谠等之罪行。”李友金道。

    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刘氏摇了摇头,轻声道:“天高皇帝远,眼下皇帝自身都是泥菩萨过江,哪里顾的上我们。更何况,就算皇帝见奏后下旨让河东、大同二镇拔给我们粮草,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只有十日之粮,绝撑不到那时。”

    “不如撤兵回塞外,不给李家卖命了。”有人提议。

    李克用好不容易得到机会重返中原,这个时候哪甘心就这样灰溜溜的离开。

    康君立当初在云州杀段文楚拥李克用反唐,这个时候性子一起,便干脆高声喊道:“干脆反了他娘的,某看这李唐也没有几天日子了。天下反王四起,咱们何必给这李唐再卖命。”

    “反了。”

    “反了!”

    一群跋扈的沙陀将领纷纷喊道,这次重反大唐,可是受了不少的冷眼,吃了不少的气。给大唐平乱,大唐居然只经了千贯钱千石米,俗语说皇帝不差饿兵。现在皇帝不但要他们卖命,居然连饭钱也不给,天下间哪有这等事情。

    李克用没有说话,可脸上阴沉如水,一只独目已经连连闪动。

    刘氏有些担忧的在一旁道:“大帅可要想清楚后果,若是再反,万一李唐不灭,那这中原可就再无我沙陀立足之地了。”

    郭崇韬在一边冷笑着道:“某倒觉得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眼下李唐失威,天下反王四起。不说河北四镇和黄巢,就说那忠武和河中,不是也反了?再说那号称为大唐之双璧的李璟和高骈这二将,哪个还顾李唐死活,无不是拥兵观望,也就是没有公开扯起反旗而已。李唐到了这一步,已经是回天乏力了。某觉得,眼下大同和河东、振武、天德诸镇南下,河东空虚,正是我们成事之机。只要我们调过头去,直接杀入蔚州,然后可直下代州、忻州,南可攻太原,北可取大同,到时重新据有代北,以大帅之威,沙陀之勇,当能成就大业。”

    李克用听的心中大动,眼下郑从谠、辛谠、于琄这些人都已经率兵南下,此时河东代北确实空虚。

    只是第一次反唐失败后,李克用已经成熟了许多。虽然面对如此良机,他也并没有头脑一热就马上决定,而是仔细的在脑中分析了许久。

    眼下的情况,他只有两种选择,要么退回塞外。要么出兵蔚代,夺取代北。

    “大帅,河北军情急报,李璟率五万骑兵三万步兵轻兵南下,已经杀入义昌镇沧州。成德、魏博、义武、卢龙四镇兵马都在调动。”一名斥候急报。

    听到这个消息,李克用一惊。

    郭崇韬在一边道:“李璟南下,四镇看来要联手绞杀李璟。某以为,眼下正是我们全力取代北之时,幽州无力恢复妫儒新武四州。”

    李璟的出兵南下,让李克用终于下定了决心。

    “是唐室对我不义在先,那就别怪我李克用不仁。”咬牙切齿的冷冷说完,李克用抬头目光扫过诸将,“沙陀反了!”

    “反了!”

    “反了!”

    “反了!”

    ……

    一阵阵震天吼声喊起,李克用二反大唐。

    “令,郭崇韬率本部铁林军及三千兵马,攻打天成军城、清塞军城!”

    “令,李嗣源率本部横冲都及三千兵马,攻打蔚州安边城、横野军城。”

    “令,李嗣昭率本部义儿军及三千兵马,攻打蔚州城与飞狐城。”

    “令,康君立率本部鸦儿军及三千兵马,攻打代州繁峙、雁门诸县。”

    李克用接连下令,赐下兵符,令麾下四将各率精锐,分兵攻打蔚、代二州。而李克用则将与刘氏,亲率剩下两万余人,亲自进攻大同镇云州。

    刘氏站在一边,看着丈夫一连串的军令,沉默不语。虽然她也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但实际上她内心并不愿意丈夫二次反唐,她更希望能伴着李克用在阴山塞外,放牛牧羊,蓝天白云。

    只可惜,这个男人心中有猛虎,如今猛虎已出笼!

    第696章 声东击西与调虎离山

    莫、瀛之地古称河间,位于河北平原中部,与西面古称为常山的定州、镇州,号为河北中枢。

    兵家称常山控太行之险,绝河北之要,西顾则太原动摇,北出则范阳震慑。若夫历清河、下平原、逾白马、道梁、宋,南下中原,如建瓴水于高屋,骋驷马于中达也。而称河间则为北拱京师,南临青济,水陆冲要,饷道所经。自古幽燕有事,未有不先图河间者。北不得河间,青、冀之祸未烈,南不得河间,幽平之患未深也。

    这片地域在河北南、北之间居枢纽性地位。无论是以北图南,还是以南图北,这里的争夺都具有决定性意义。

    而且因为河北中部隔太行有井陉之通,可直达太原。井陉把太原和常山、河间相连,因此,河北腹地的争夺往往比南北两个门户更为重要。不论是从河北经井陉入太原,还是从太原经井陉下镇州,这都是牵连整个河北河东的战略性地带争夺。

    正是因为莫瀛二州的重要性,因此以往卢龙镇一直死死的控制着这个南凸出部,便得卢龙镇不管是面对朝廷还是成德镇,皆立于不败之地。不过如今,莫瀛二州却已经不受卢龙镇控制。

    瀛州划入了义武镇,由李全忠控制,彻底的划出了卢龙镇。

    而莫州名义上由卢龙镇莫州刺史刘仁恭控制,但实际上,刘仁恭这个莫州刺史几乎是独立于刘岳之外的。在李璟的治下,经过改革之后,一州长官刺史的权利并不大,只管民政。可在大唐其它地方,特别是在河北三镇这些老牌藩镇中,刺史的权利却极大,全部都是由武人任刺史,每一个刺史都是一镇下面略次于节帅的军头。军帅掌牙兵,刺史掌外镇。而且刺史不但统外镇兵,并且还与帅府分税赋财权。因此,在这些藩镇,属州刺史往往与藩镇帅府属于名为上下,实际上类似于平行的关系。说白点,藩镇与属州的关系,就相当于朝廷与藩镇的关系,不过藩镇对属州的控制权稍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去,属州实力一强,最后往往便是兵变上位,成为新的节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