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黑袍黑甲的黑鸦军接管了李国昌的府门。

    “未经我的准许,谁也不得擅自出入。”李克用冷声道。

    李国昌的府内一片安静,李克用强忍着没有流泪,李克修、李克柔、李克章等兄弟已经先他一步到了,府内由他妻子刘云娘在主持处理。

    他到来时,刘芸娘立即迎上前来,低声向他报哀。此刻李克用感觉胸腔满是怒火,几乎要爆炸开来,他恨不得立即将这座府第掀翻,这天杀的李璟,这该死的康君立。

    “来人,立即去通知李存信,让他即刻处死康君立,取其首级前来。”

    刘芸娘惊讶上前,拉着他的手急道:“康将军虽有失职,但却是沙陀元老大将,夫君怎么因此重责?”

    “康君立勾结李璟,谋害父亲,又意图刺杀于我,甚至准备与李璟里应外合,献城投降,我怎么能留他。”李克用冷冷道。

    “这怎么可能?”刘芸娘震惊道。

    李克用冷声道:“怎么不可能,当初我那么相信盖寓、郭崇韬,一个是我的第一谋士,一个曾经被我任为副帅。可结果呢,却全背我而去。”

    “可是,可是我们刚刚抓到了刺客的同伙,审讯得知他们并不是李璟所派,而是李全忠派来的死士。而且,他们也丝毫与康将军没有半点关联。”刘芸娘说道。

    事情发生后,康君立便开始处罚值守军士,而刘芸娘也第一时间派人追查,结果她的人很快查到与刺客同一批被入雁门的人,发现了其中一个已经逃跑,不过雁门城四闭,很快搜查到了她。一番审讯之后,得到结果。两个人都是李全忠手下的死士,目的本来是要入雁门刺杀李克用。结果李克用上次遇刺后身边防范严密,一直找不到机会。而昨天李国昌带走刺客并非真的是好色,而是看出些可疑,带回去想要将计就计,诱出点消息。谁知他低估了这个刺客,反而被她发觉,结果阴沟翻船,死于刺客之手。

    “确认吗?”李克用大惊。

    “已经充分确认,还找到不少证据,她们确实是李全忠的死士刺客。”

    糟糕,李克用惊呼。他之前已经暗示李存信杀康君立,只怕现在已经晚了。他连忙派人去向李存信传令,可是很快,使者带回了李存信,李存信向他禀报,康君立与李璟暗中勾结,他前去问话时,康君立心中有鬼,以为事泄,绝望之下已经饮下毒酒自尽。

    “康君立与李璟勾结?证据呢?”刘氏不信,问李存信。

    “康君立死前,把与李璟勾结往来的密信都烧掉了。”李存信道。

    李克用长叹一口气,他清楚,康君立背叛之事多半是假,不过是李存信的推辞罢了。不过此事也不能怪李存信,毕竟下令动手的人是他,李存信不过是执行罢了。心中虽悔,可人生也不能复生,他也不可能再承认是自己的错误,不然必将大失人心。只能紧咬康君立背叛了。

    李嗣源身披着白麻站立在李国昌的卧室门前,表情肃穆。

    “我父亲还在卧室里?”

    “我们刚为老大人擦洗过身体,已经换了衣服。”李嗣源边说边把门打开。

    李克用进入卧室,却一时间认不出死者。头发还是父亲的头发,但此时躺在床上的他,却感觉好小,好老,原本高大的沙陀族长,如今却蜷缩成一团,干巴紧皱。

    “老大人胸口中了一箭,箭上有毒,直接毙命。”

    李嗣源在后面介绍,那是一支特殊的弩箭,大小只有半支毛笔那么大,暗藏在那刺客的袖中。李国昌带她回来时,侍卫并没有搜查到她是如何藏在身上的。那枚弩针上喂了致命毒药,一中即死,半点抢救可能都没。

    曾经沙陀最勇猛的战士,居然就这样的结局。

    “你们傻了吗,还在发什么愣?”李克用大吼,双手紧捏成拳,“我父亲乃是沙陀勇士,上一代的族长,大唐的雁门郡王,是沙陀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勇士和领袖之一,怎么能就这样的躺着?让全城的钟都响起来,把雁门所有的和尚和道士都请来,要让他们一起做法事,做满七七四十九天,另外,再给我抓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俘虏奴隶,让他们替先王陪葬!”他大声下令,“立即请监军使陈景思公公前来,要将这个哀讯立即发往成都天子行在,禀报天子,告诉全天下。”

    “李嗣源、李嗣昭、李存璋何在!”李克用大吼,近乎咆哮。

    三将立即前跪听,“孩儿在!”

    李克用一只独眼如冰般散发着寒意,“立即传令,全军举哀,为我父亲披麻戴孝。我现在命令你们三人,立即各自集合本部兵马,三日之后出兵易州,讨灭李全忠,为我父报仇。”

    “克修!”李克用又转头望向兄弟李克修,“我要你立即前往成德镇,告诉王景崇,我需要他发兵助我讨伐李全忠,他若出兵,灭李全忠之后,定州全部归他。”

    刘氏在一边看着愤怒的丈夫,几次想要出声,可是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沙陀人的愤怒一旦燃起,不死必不休!

    血债只能以血来偿还,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哪怕明知道此时对李全忠动兵不妥,上次兵败还没过去多久,而雁门又刚向草原派出两万人马。这时再打李全忠,沙陀还没有做好准备。

    但就算如此,这一战也必须打。

    哀兵必胜!

    沙陀人向来被汉人鄙视蛮夷,可沙陀人也最重复仇。

    如今,沙陀人的老族长被人杀死在了自己的卧室之内,而且那人还不过是个手下败将而已。若是这个仇不报,那沙陀人还谈何天下精锐。

    敢犯沙陀者,虽强必诛!

    “若是王景崇不肯出兵怎么办?”刘氏悄声提醒,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李克用紧捏着拳头,那只独眼闪着摄人光芒。

    “这是考验我们与成德镇联盟关系的时候到了,若是他不出兵,以后王景崇就不是我沙陀的朋友,而是敌人。就算是王景崇这次不出兵,我们沙陀也不会畏惧。我们与李璟早晚都得有这一战,迟战不如早战!要战,就战他个天翻地覆!”

    刘芸娘握住李克用的手,温柔的道:“不论成败,我永远跟随着你!”

    第778章 灭顶之灾

    “李全忠派刺客暗杀我父,此仇不共戴天!”身披着白麻,臂间戴着黑纱的李克用咬牙切齿,对着雁门城下集结起来的白色大军喊道,“我今悉起大军,涤荡易州,将李全忠凌迟万刀,将李贼一家斩草除根,方雪此恨!”

    李克用留下夫人刘氏坐镇雁门,以兄弟李克修镇守新儒武妫四州,自己亲率李嗣源、李嗣昭、李存璋三大将,起大军五万出飞狐道,再次杀奔易州。

    出兵之前,李克用下令,进入河北之后,但得城池,将城中义武军士,一个不留,尽皆处死。城中百姓,则全部俘虏,发往雁门为奴,以雪父仇。

    成德军节度使王景崇在镇州见到李克用使者,闻知李国昌被李全忠派人刺杀,李克用起兵报仇,约他出兵。王景崇本不愿意此时出兵,上次出兵定州,攻下全州,结果最后秦军从河间出兵,一转眼就夺回七县,若非后来秦军主动撤兵,定州早就不保。可王景崇也清楚,卢龙军已经除名,义武军半死不活,已经成了秦军的附庸,河北诸镇,就剩下了成德与魏博。而魏博却远在南面,直面秦军巨大压力的成德军,必须得有一个坚固的盟友。

    这也是王景崇上次与李克用结为兄弟,并给自己的才九岁的儿子定下李克用嫡女为未婚妻的原因所在。

    上次幽州之事,他们都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不但让他们错过了击败李璟的机会,还让河北的联盟彻底的瓦解,使得他们对李璟完全处于下风。而眼下李克用愤而出兵,不管是否时间合适,若是他再按兵不动,李克用一败,唇亡齿寒,下一个就轮到成德镇倒在秦军铁蹄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