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黄色警报,则只是要动员团结兵、乡兵以及民团,还有新退下来的退伍兵。

    他愣愣的站在那里好一会,看着那太阳下的广阔田地。然后,那些田地里正在忙着耕种的团结兵和乡兵们,甚至那些刚刚退伍的青年们,从四面八方开始骑上马向村子里跑去。

    田野里,道路上,这些乡兵民团们策马扬起一团团的尘雾,他们奔上大路之后,就成群结队的飞驰而去,拖着一条黄黄的尘埃大尾巴,奔向村子。

    凡是在役的乡兵、团结兵、民团,以及刚刚退伍回来的那些青年都丢下里手里的活,奔回村子里去了。

    他看见父亲阿固郎翻身上马,向村子里跑去,一路上还不停的向他招手。

    “怎么了?”阿丽亚和嫂子惊叫一声,充满惊恐的望着他。

    他猛然清醒了过来,大喊了一句,“黄色警报,紧急集结令,我得走了。”他拔转马头,跑回田边停车的地方,从马上跳下来,穿上干活时脱下的外衣,然后再次上马,紧随着父亲的身影,也和那些人一样,消逝在尘雾之中。

    村里的乡公所门前的晒场上,密密麻麻的挤满了灰色的人群。

    一排排的马匹,士兵们的装备,以及佩带着乡兵、团结兵、民团、甚至是没有了肩章胸章的制服,戴着幞头或者笠帽的辅兵们,一个个面色有些沉重肃穆。

    做为辅兵,他们一般只在农闲的时候集训,而且是轮流集训。在这两年不打仗的时候,他们一年也就是受训三个月,两年了,他们都没再出征过,以致于大家都有些习惯了这种生活了。现在突然又响起黄色警报,紧急集结令,顿时让他们忧心不已。

    村集里的商铺都关了门,乡公所的几个不入流的流外小乡官们满面愁容,心事重重。沿街的路边,站满了已经换装过的妇女们。

    所有人的嘴上,都挂着五个字,紧急动员令。

    旁边有个大胡子的团结兵上士正和一个乡兵的三等兵争吵:“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估计就是一次演习,演习知道吧,我们去几天就又回来了。”

    “演习哪需要这么大的阵仗,我觉得是要打仗了。”

    “瞎扯,两年前不就有一次演习嘛,那次不比这次弄的动静小,可后来不是没事。”

    “谁说没事,那次不是打了成德,然后秦王亲自率军去渤海嘛。也许成德想趁秦王不在的时候炸刺呢,或者渤海那边部族军很凶?”

    “呸,闭上你的乌鸦嘴吧,你也不用脑子想想,如今,成德镇的节帅都被扣在燕京城了,渤海那边有秦王亲自前去,自然就更不用说了,有哪个能是秦王他老人家的对手呢。”

    他们两人的争吵引来一群人在那里东拉西扯,一个老头子在一边激动的说:“打仗就打仗吧,跟咱们也没啥相干的,他们打他们的,咱们的庄稼还没有种完呢。”

    “是啊,你看,全村的人都给喊到这里来了。要知道,现在可是赶着耕种呢,要是错过了节气,那今年一年的收成可就全没了。”

    “乡长说,这是上面的命令,发了黄色警报,所以把大家集合起来。”

    乡公所的那些吃官家饭的已经开始叫名,叫到名字的辅兵立即站到指定的位置,在乡公所的一侧,按照团结兵和乡兵、民兵还有新退伍兵的不同,划了四块地,不同的人自动站到归属的那一块去。

    很快,所有名册上的人都点齐了,乡公所的几个官吏开始骑上马,带着村集里的这些兵前往县里。虽然还不知道前面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可这些辅兵和退伍兵们却毫无畏惧恐慌,反而一路上跟着旁边的人开着各种玩笑,轻松无比。

    第931章 废帝

    中和二年,公元882年。

    是年,李璟三十岁,朱温三十岁,杨行密三十岁,钱镠三十岁,马殷三十岁,李克用二十六岁,王建三十五岁,王镕十岁。

    在关外,耶律阿保机此时也不过是一个才十二岁的少年,渤海国王族大氏则已经到了覆没后期,三韩半岛上,新罗女王金曼和朝鲜女王张莺莺各据半岛一边,双方摩拳擦掌,准备互相将对方除之而后快,同时,新罗内部也爆发大规模的农民起义。从中原到关外,处处都笼罩着战争的乌云。

    长安附近。

    被田令孜挟持控制的天子再次发出诏书,加授前相国王铎中书令,充任诸道行营都都统,在李璟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之下,又设立了一个唐军总司令,同时,又下旨把唐军总政委杨复光免掉了他天下都监军之职。在王铎的建议下,田令孜又以天子的名义抛出了一大堆的官帽,大部份送给与齐军做战的各路藩镇节帅,其中又大部份都是杨复光那个小联盟的人。

    田令孜正式下诏任命:以忠武节度使周岌、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为都都统左右司马。

    以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宣武节度使朱全忠为左右先锋使。

    以镇国军节度使李全忠、保大节度使李孝昌,定难节度使拓跋思恭分别担任京师北东西三面都统。

    以东都畿都防御使郑从谠为诸道行营都都监使,又给秦宗权、鹿宴弘、王处存、李克用等各加行营都统封号。

    王铎的这些提议,和田令孜的退让,还是起到了一定成效的。起码,杨复光兄弟最终决定,在先击败黄巢,夺回关中之前,暂时不对田令孜动武,双方各自井水不犯河水。

    在两边的相互退让下,两个太监势力之间的决战没有发生,相反,各镇开始重新发兵,准备对长安的黄巢进行最后的一击。

    王铎这位联军新统帅率领着一部份从三川抽调出来的军队进驻长安附近的富平灵感寺,泾原军到达长安西郊,义武和河中两镇的一支特派兵马进驻渭北,邠宁、凤翔两军驻守兴平,保大和定难这两支党项军队再次到达东渭桥。

    杨复光则带着他的新建忠武八都驻扎于武功。

    杨复恭带着他的神策军驻扎于沙苑。

    这次的态势和之前的关中之战几乎一模一样,唐军联军诸镇再次从东西北三面威胁长安,大齐皇朝此时号令通行之地,只剩下了一个华州和长安。

    如果从郑畋策划的龙尾陂之战算起,这已经是诸镇联军的第三次围攻关中之战了。

    诸镇打打停停,进进退退,眼看着黄巢就剩下一口气,可他们进攻的力度却越小了。在黄巢即将灭亡之机,没有人愿意去跟黄巢死战。

    对于关中的百姓来说,身为天子京畿脚下子民的荣耀早已远去,如今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水深火热。不论是齐军还是唐军,几乎就没有一支不是强盗。

    兵过如匪,为躲避战乱,京畿一带的民众,只要能逃走的,已经差不多全逃走了高山深谷之间,筑起一个个山寨自保。渭河平原上,那些曾经孕育秦汉帝国的肥沃农田,早已经抛荒弃种几年了,因为常年的抛荒,荒草野蒿丛生,关中百年未遇的大饥荒,已经笼罩了这片山河几年了。

    黄巢所盘踞的长安城中,一斗米的价钱已经涨到了三万钱。可实际上,三万钱斗米早已是有价无市,偶尔有些军官盗卖一些军粮,基本上也是已经按斗米斗金的价钱交易了。这个金不是铜钱,而是黄金。用粮食等重的黄金交换粮食,而且同样还往往有市无价。

    饥荒越来越严重,粮食越来越少,十几支军队聚拢在关中平原上,每日的粮食消耗却是海量。最后,人肉交易开始在各军之间悄然兴起,这个人肉交易早非情色交易,而是真正的人肉交易。在这些人肉市场上出售的货物,都是被抓来当肉的活人。大部份来源于山间的山寨乡民和长安城郊的百姓,那些军士直接以人的肥瘦论价,肉多的可卖数百贯,肉少的也能卖上百贯。这样的高价,平民百姓就算有胆量吃人肉,却也是吃不起的。

    相对点的,联军因为还能从关中之外的地方得到一些补给,情况稍好点,他们主要是卖方,各军抓捕山民乡人,暗中卖给黄巢军,换取他们抢劫收藏的金银财宝。而黄巢军被困长安,早已经开始吃人肉,据外面流言,连尚让和黄巢这些贼首,都已经开始吃人肉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原本的齐军本来就是一些强盗、流民组成,如今被困数年,更是早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支魔军。为了活下去,他们连人肉都吃了,为了活下去,他们也在积极的谋划着打破封锁,再次横行天下,夺取粮食的计划。

    到了现在,长安早成死地,这也是黄巢在丢了潼关后,一直还在死守着蓝田武关的原因,西南的武关是他们唯一的退路。但没有准备齐全,冒然撤离长安这个死地,也一样是难以逃脱。十几万唐军围着他们,齐军想走,却又不敢冒然离开长安这个坚固的堡垒。双方就这样对峙着,消耗着,但总的来说,对黄巢却是越来越不利的。

    中和二年二月,黄巢就派兄弟黄邺亲自率军反攻李全忠的同州,准备抢点粮食回来,再看看能不能夺回潼关或者蒲阪,好杀向河中镇。在关中河南诸镇中,河中镇距离长安最近,也最富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