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入房间的时候,非常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进入了某个隔膜之中。向里面走的步伐受到了细微的阻力……如同顶风前进一般,但只有短短的一瞬间。

    就那么一瞬间,空气自发的形成滤膜,把他身上的杂质和多余的水分直接滤掉。

    而在房间内部的空气,就格外的清新而干燥。甚至就连异味,都在进入房间的时候被一并祛除了。

    ——最主要的是,这个结界无论是安南还是纸姬,在进门前都完全没有察觉到。因为它被巧妙的设计为“当有人进入时的瞬间触发”。如果这是一个陷阱的话,他们可能已经踩进去了。

    “不愧是尼古拉斯。”

    安南倒是没有生气,反而赞叹道:“如此细致的结界,在他离开后居然还能自行运转……”

    “的确。而且光是这个自净过滤结界,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纸姬扫视一圈。

    她讶异的察觉到……这个结界居然是以试管架为支点、随手架起来的复合结界,足够复杂的同时却又不显得杂乱。他在其中几处细节上的处理,甚至能够给纸姬以启发。

    纸姬也对尼古拉斯给予了高度评价:“我之前对他的炼金能力没有一个直观的认识。现在看来……

    “恐怕他已经完成【至高的冠冕】了。”

    “他的确已经完成了。”

    一个沉重而浑厚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安南与纸姬将目光偏移而去。

    发现一尊与人等高的石膏像正盘坐于地上。

    它双目微闭、眼眶深邃,仿佛在沉默的思索着什么,脸上的苦闷表情会让人联想到哲学家,又像是一位严守戒律、无欲无求的僧侣。

    “石父。”

    纸姬对他点了点头。

    石父却只是平稳地答道:“你知道的,你不该来。尤其不该带着安南来。”

    “但你把地址告诉了我。你也知道我与安南在一起,却没有阻止我。”

    纸姬反驳道:“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也许吧。”

    石父没有多说什么。

    他似乎不爱说话,只是抬起头来。

    那双明明由大理石雕刻而出,却如同活物一般的眸子与安南四目交汇。

    “你想知道什么?”

    石父平淡地答道:“我看情况告诉你。”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有些话是肯定不会说的。

    “是你把尼古拉斯放走的?”

    安南直截了当,切入正题。

    因为如果连这个都没法说的话,那么这次谈话也没有什么价值。

    石父嗯了一声:“是我故意的。但尼古拉斯应该不知道这件事,他逃走的计划很周密。

    “他利用自己灵魂出窍的机会,在距这里直线距离两千米的下水道中,制造了一个仪式场。他将自己灵魂与躯体的关系逐渐切断,并用极少的材料培养了一具能够临时使用的义体,并将自己的灵魂分批投射过去……再用混入到净心灵药中的灵魂补强药剂,弥补了自己灵魂缺失的漏洞。

    “最终,他成功越狱了。”

    “典狱长”石父如此平静地答道。

    “……但是?”

    安南知道石父还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

    石父点了点头,沉稳地说道:“但他不知道……一切‘宫殿’都是我的身体,一切‘雕塑’都是我的耳目。而整座王城就是一座巨大的宫殿……他的行动最开始就暴露在我的监视下;如果我想的话,我可以让他所处的下水道瞬间崩塌。我与他同处于一个结界之内,这种事很简单。”

    这就是石父会成为尼古拉斯监视者的原因。

    这实际上也是为什么,他要带着尼古拉斯来到诺亚的王都。

    作为宫殿与雕塑之神,他的力量在一般国家的首都才可以提升到最大——随意监视、控制宫殿,用雕塑充当自己的“监视守卫”的他,只有在首都才会得到足够的宫殿与雕塑。

    就连他如今使用的躯体,也不是石父的本体。

    因为石父存在于一切雕塑中——这只是他显露于世的一个媒介而已。

    石父与纸姬不同,他并非是雅翁的造物“成了精”。而是雅翁的学生……还是极少数能得到雅翁赞许的学生。他以凡人之身,于短短五十年内掌握了雅翁数千年积攒下来的雕塑与建筑水平、并作出了近乎微不足道的创新,以此成就神明。

    事实上,他是唯一以凡人之身成就艺术神的神明。

    “但是你……为什么会送他离开?”

    安南紧紧盯着石父。

    而石父平静地答道:“他的才能,在诺亚无法发挥。因为这里缺少材料,又会让他束手束脚。”

    此乃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