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我的父亲很爱我……兄长对我很负责、很宽容,姐姐也非常疼爱我。老祖母庇护着我,十指在暗中保护我。

    “虽然我感受不到任何快乐、没有任何成就感、没有任何值得兴奋值得雀跃值得期待之物……心灵就如同一摊死寂深寒的湖水,平静到没有任何波纹。十几年的时间中,没有一天能让我感到有趣……

    “——但我的确过的很好。我的地位很崇高,在家中被重视,衣食无忧、能够接受很好的教育……虽然我们都承受着冬之心的诅咒,但这也让我们更加团结、更在乎我们感受不到的‘爱’。

    “我比那些同样冻结了大半情感的冬之手过的好;比那些前线厮杀的战士们活得好。比那些底层的穷苦人民,比那些小结界之外、在雪原中受冻的狼人部落过得好……甚至可以说是过得好的多。”

    说到这里,安南咧开嘴、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但纸姬却没有从那笑容中看到一分一毫的愉快。

    反而是在从那复杂的笑容中,看到了沉重与清醒。

    安南像是在质问纸姬,又像是在反问自己:“得知了那些人的遭遇——我又怎能说,我的日子过得很苦?我又怎么能理直气壮的说出‘我过着痛苦的生活’?

    “我既已知晓他们的困难,又怎能视而不见?我的家乡有人曾这样写道:‘看看我的周围,我的灵魂由于人类的苦难而受伤。’而我的感受也大致如此。

    “不过是从出生开始就感受不到快乐而已。太轻了……实在是太轻的诅咒了。”

    “这样啊……”

    灰匠叹了口气:“那我就理解了。

    “是我的认知出了错——我不该将你当成普通人看待。你生来就是为了改变一个时代、拯救一个世界的……好运小姐果然是找对人了。”

    “果然,”安南喃喃道,“将我拉到这个世界的就是她。”

    “没错。”

    灰匠点了点头:“她其实也对我们说过,这个无需对你保密。但最好在你进阶到黄金前,还是不要说为妙。”

    “……啊,确实。我现在已经明白了。”

    安南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取回了黑安南献祭的那部分记忆,安南终于想起来好运小姐是谁了。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好运小姐,应该就是他那位老板在这个世界的化身。

    ——枉他在失去记忆之后,还觉得她是个好登西!

    顺便,在确认好运小姐的身份之后。

    安南也回忆起了——泄密诗人的真实身份,其实就是被好运小姐带到这边来的、在这个世界成神的一只修格斯。

    怪不得她和安南的关系很好。

    她可以算是好运小姐的手下了。而安南同样也是另一位化身手下的员工。那么四舍五入,那个泄密鬼和他大概能算是同一家企业不同部门的同事……

    “在重新取回记忆之后,真的想明白了很多东西……”

    安南深吸一口气。

    他也终于知道,在“长夜将至”的噩梦中,自己见到的那个名字都被涂黑的绿衣人到底是谁了。

    “翡翠喇嘛吗……”

    属于哈斯塔的某个化身。

    ……大概算是隔壁公司的董事长?

    他给安南发了个黄印是想做什么?

    挖角吗?

    还是说,反而是安南主动跳到了他的地盘上?

    这倒也有可能……

    毕竟梦凝之卵的本质,也只是蛾母只是把自己看到、觉得有趣的异界记录下来。既然老板他在不同的世界都能存在化身,那么显然隔壁那位应该也不差多少……

    ……这么一来的话,他就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了。

    也就对“为什么是自己”而不再有疑虑了。

    因为这显然属于公司委派业务——从总公司调职到分公司。顺便赠送一份异界穿越终身年假大礼包。

    这么说来,隔壁项目组那位猝死的产品经理多半也……

    安南表情有些复杂。

    说起来,以前是安南的学弟、如今与安南合居的……名为罗素的孩子,也是他们公司的员工来着……

    ……还是被安南推荐过来的。

    如今在公司的公关部门工作,听说前不久也当了个小领导。据说老板很看好他……就和当年看好自己一样。

    估摸着应该是快了。

    安南心想。

    “对了,”纸姬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不是要回凛冬了?”

    “嗯,我听说老祖母醒了。”

    安南答道:“我怎么也得先去见见她老人家……正好,如今我也不用坐地铁了,大概几分钟就飞到了。”

    至于他之前在凛冬公国埋伏的那些设置,就不用跟纯洁天真的纸姬小姐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