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希望父亲有朝一日能够给自己一些理解——至少别再像现在这个样子。

    不仅影响不好,还耽误工作。

    而且影响的还不仅仅只是自己。

    每每想起那些因自己而耽误了工作的人,他就觉得无言以对。

    先是自己的亲戚(现在可以肯定了)毁了村子的广场,接着又是自己亲爹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他们按了个酷刑的帽子。

    因陀罗是真的愧疚到无以复加。哪怕没有谁责怪自己,他也不能原谅自己。

    青年冷着一张脸盯着面前的空白的卷轴。直到笔尖的墨汁滴落纸面晕开一个不规则的墨点,都没有写出一个字来。

    “有什么事就直接说。”

    因陀罗头也不回的开口,他话音才落下,门外就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被发现啦。”阿修罗挠着头发走了进来。

    “真想隐藏自己,就做的再彻底点。”因陀罗冷哼一声,懒洋洋的开口。

    训是不会训了,反正也没用。

    “所以哥哥在烦恼什么?”凑到因陀罗身边的阿修罗突然问道。

    冷不丁的问题让因陀罗一愣,但紧接着他就习惯性的开口:“没……”

    见哥哥又要像往常一样说“没有的事,管好你自己就行”,阿修罗叹了口气。

    “哥,我可是你弟弟啊,你有没有烦恼我还能看不出来么?”

    见弟弟那闪亮亮的大眼睛,因陀罗无奈的放下笔,他并不想把阿修罗扯进来。阿修罗一直都是父亲最喜欢的那种好孩子,扯进他和父亲之间的事情,对他来说没有一点好事。

    然而早就不再像先前那样傻乎乎的阿修罗却是一语道破:

    “因为父亲的事?”

    “是。”因陀罗没有否认。

    阿修罗立刻接道:“这不怪哥哥。”

    弟弟这么说,因陀罗却不能把他的安慰真当回事。

    毕竟那是他们的父亲。

    哪怕跟自己的理念不一样,父亲也是父亲。

    “但是……”

    “这次我站哥哥。”若是过去,阿修罗肯定会为了和谐而和稀泥。但这次他却非常肯定的否定了自己的父亲,“父亲大人太固执了。”

    “明明世界上的事并不都像是自己习以为常的那样。但父亲却总是拿着过去的一套来要求哥哥,我觉得这很不好。”

    如果不是有从忍宗出来之后的经历,阿修罗也不会注意到这点。但在看到了种种不曾想象的事物,经历了无数在忍宗里不会遇到的事情之后,他对世界有了新的认识。

    所以他越是喜爱父亲,就越是不能因为喜爱父亲而全盘接受他的一切理念。

    更不能为了“和谐”而胡搅蛮缠去和稀泥。

    对的就是的对的,不对的就是不对的。这跟家庭和谐不和谐没有关系。

    他可以选择一种温和的方式去让父亲和哥哥理解,但却不能因为‘他是父亲’这样的理由就委屈哥哥。

    ——若不是因为父亲的做法是‘错误’,村里的大家又为何会这样齐心协力保护哥哥呢?

    村里人都能想明白的道理,他没道理做不到。

    虽然他醒悟的迟了点,但幸好还来得及。

    阿修罗把头贴到了因陀罗的手臂上。

    就像他们小时候那样。

    “所以哥哥,你想做什么就做吧。不管是想跟父亲对峙,还是说想吵一架都没关系。”

    “阿修罗……”因陀罗看着这么大了反而有孩子气举动的弟弟,也不自觉的放松了许多。漂亮的唇线勾起一抹向上的弧度。

    “这是我和父亲之间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

    他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阿修罗的头。

    然后微微有些愣神。

    ——有多久没有这样了呢?

    他和弟弟。

    明明小时候总是形影不离,后来却连摸头这样的动作都没有做过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见面没了话题,甚至只剩下争吵。

    或许其中有那个黑影的挑拨,但归根结底,还是他和阿修罗、还有他自己出了问题。

    明明有更多解决的办法,他却似乎总是会选择最粗暴,最糟糕的那一个。

    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

    因陀罗一边听着弟弟嘀嘀咕咕说着自己想的方法,一边开始反思起自己过往的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