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族、罗族人打架极度凶悍,这是要和桑村拼命啊!

    涂山顾不上穿衣,拔腿就跑,慌乱中连草鞋都跑掉了一只。

    报信的小子捡起他的鞋:“涂里正,你的鞋!”

    九里刚好挨着晒谷场,夜色下,孟罗两族几百号人手举火把,齐聚在晒谷场,罗族的族长高呼:“原本两地井水不犯河水,可今天,是他们先动手,打了我们的族人,罗姓男儿要怎么样?”

    “打服他们!”有人振臂一呼。

    “对,打服他们!”引来了百众高呼:“让他们知道孟罗两族是不好惹的!”

    涂山挤开人群:“不能打啊!罗族长、孟族长,快把你们的人撤回来吧,会出人命的!”

    罗族长居高临下:“四小子,把涂里正带下去好好休息。”

    涂山挣扎:“罗族长!罗族长!孟族长你说句话啊!”

    孟氏的族长年纪和辈分更大,他拄着拐杖站起来,涂山来不及庆幸,听见他高呼:“走!”

    涂山被架着,看着几百个人像凶狠的豺狼一样扑向村外——

    他心说完了,这回真的完了!

    .

    天,刚蒙蒙亮。

    丞相府接到了噩耗,李丞相颤着手:“你再说一遍?”

    报信的宦官说:“昨夜,孟罗两族与桑村发生了极其严重的械斗,殿下已经派李将军带人去镇压,特意派奴前来知会丞相大人。”

    林氏慌忙给李丞相顺气:“老爷,老爷?”

    李绰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死伤多少?”

    “奴也不清楚,约莫……百余人。”宦官犹豫了,实际上他认为,远不止百余。

    “夫人,备车,进宫!”李绰猛摔袖子,怒道。

    林氏连忙追上去,冲身旁仆妇说:“快,让锦乐带人去看看,定邦性子冲动,这个关头可不能再犯浑了!”

    “诺,婢子这就去告诉二公子。”仆妇连忙出屋。

    事实上李锦乐早套好了马,等仆妇寻到他,他都要出发了。

    时月边跑边系腰带:“二哥,你带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李锦乐骑在马上:“那里危险,妹妹不要胡闹,二哥要负夏这帮孙子付出代价!”

    “二哥!”时月拽住他的马头:“你起码……把老族长带上!他经常与孟罗两族打交道,熟悉两地形势!”

    李锦乐心说有道理啊,指着来通知的仆妇:“你去把老族长请来!”

    时月见他还能听进去话,一脚踩上马镫:“我不会骑马,二哥带我去。”

    “时月!”李锦乐瞪眼。

    时月拽他袖子:“二哥,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李锦乐的性子跟炮仗似的,时月绝对相信,他会手持砍刀一路杀过去!

    李锦乐松开脚蹬让她踩:“吓到了不许哭鼻子!”

    “好。”时月成功挤上马。

    家奴打开府门,李锦乐一夹马腹:“驾——”

    到了负夏,时月才发现事情远比他们在濮阳听到的严重多了。

    西河蜿蜒向东,这个季节已经化冻,河水欢快地唱着歌朝下游流去。

    负夏占据着西河南岸最好的灌溉位置,桑村与它紧邻,双方交战的地方就在西河边。

    河边,到处是暗红色的血迹。军队已经来过,抬走了尸体和伤者,只留下各种简陋的农具——这是他们昨晚打架的武器。

    李锦乐捡起一把耒耜[lěi si],上面沾满了刺目的血迹。

    “这帮畜生!”他握紧拳头,双眼通红。

    远处,一帮人扶老携幼赶来,见到老族长纷纷走上来:“老族长,你……你终于回来了!”

    老族长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来的是桑村的妇孺,有一二十人,她们没有参加昨晚的械斗。

    李定邦手下的小卒解释:“是将军派人去桑村将诸位请来的,受伤的人太多了,需要叫些人来帮忙。”

    “将军在涂里正那里立营,诸位随我们一起去吧。”

    一夜之间,九里门口的晒谷场已经搭了很多简陋的木棚,收治在械斗里受伤的村民,还有一半用来停尸。

    负夏原本就是孟罗两族的地盘,他们受伤的人都回家治去了,所以在这里的全是桑村的人。

    妇孺们赶来,看到受伤的丈夫、儿子纷纷哭号起来,找不到家人的被小卒领去认尸,不少人直接昏厥了过去。

    一时间,晒谷场上的哭声此起彼伏。

    时月兄妹被领到主营,李定邦正在听副将汇报:“桑村死五十七人,伤一百八十八人,还有两三个不知所踪。”

    “孟罗两族死二十一人,伤二百三十一人,十余人不知所踪。”

    李定邦脸色阴沉得要滴水:“孟罗二族的族长何在?”

    他一到,就派人去请两族话事人前来汇报,到现在也不见人影!

    副将低声:“两族的族长……称病。”

    “称病?”李锦乐冲上去抓着副将的领子:“两个老东西在哪里?我要杀了他们,祭奠我李氏族人的亡魂!”

    “二哥!”时月出声阻拦,可她从未见李锦乐这样生气过,口气也变软几分:“这事与副将军无关,你先放开他。”

    李锦乐松开副将的领子,转向李定邦:“大哥,你给我五十个人,我去割了这两人的头颅!”

    “你胡闹什么!”李定邦喝道,指着桌上十几卷竹简:“以为这里是你的地方吗?太子制定了新法,现在负夏的一切,全部照新法执行!”

    “申副将,带五百人去,把所有恶意挑事的人都查清楚,一起抓来。”

    副将的手要抬不抬:“将军,据末将所知,是桑村这边先打上门的,那……末将要不要查桑村这边的?”

    李锦乐瞪他:“如果不是负夏先杀人,桑村会还手?你怎么是非不分?”

    “闭嘴!”

    “新法公正严明,双方都有责任!”李定邦目沉如水,二字像从喉咙口挤出来:“都抓。”

    “是,末将这就去。”申副将领命离开。

    “大哥!”李锦乐双手拍在案上:“那是我们的族人!我刚才看到了,村头的李叄兄弟,还有老族长的两个孙子,都没了!”

    “小时候和我们一起玩的啊……”他说到哽咽。

    “李锦乐。”李定邦眼中迷茫转瞬即逝,指着弟弟:“再妨碍新法执行,我连你一起抓!”

    李家兄弟互相瞪着对方,气氛一时僵硬至极,直到李锦乐先撑不住,他摔门而出!

    李定邦脱力,一下坐在椅子上。

    何止李叄兄弟和老族长的孙子,还有和他们一起摸过鱼的、上过树的,藏着一个鸡蛋给他们吃的……

    是整整五十七条人命啊!

    时月挪到桌边,小声:“大哥,新法能给我看看吗?”

    她对这东西好奇许久了。

    “月妹怎么来了?”李定邦回过神。

    他放柔口气:“随便看,不过大哥要出去巡视了,你在这乖乖看书,不要随便离开。”

    时月乖巧点头,李定邦摸摸她的头,抬脚出去了。

    时月深吸一口气,翻开最上面一卷——

    ……

    《商君书》??

    作者有话要说:公室/公族:就是王室和王族的意思,因为卫悼公还没称王,所以他的族人只能叫公族。

    文中的公子有两种用法:1.「公子」:对年轻男子的称谓,2.「公子宁」里的公子:意思是诸侯的儿子。

    第9章 009

    《商君书》,作者是大名鼎鼎的商鞅。

    商鞅不姓商,他原姓公孙,卫国人,大约八十年后会出生,按说这个时期不该有才对。

    时月带着奇怪的心情翻看起来,读了三天三夜才基本确定,新法虽然和《商君书》很像,但本质是不一样的。

    通俗说,它更像后世的律法,有一个儒家仁治的皮,包着一颗依法治国的核心,仁治法制双管齐下,更加科学,也更加高效。

    时月啧啧称奇,难道这就是原作者给男配开的外挂吗?

    与此同时,李定邦的基层工作遭遇了史无前例的难题。

    ——孟罗两族互相包庇,谁也不愿意交人。

    不仅如此,桑村这边也出现了空前高涨的抵抗情绪,明明他们死的人更多,明明他们先被欺负的,凭什么也要受审?

    李定邦兄弟愁得吃不下饭,李锦乐兴致勃勃地毛遂自荐:“大哥,要不这样,我带人去抓,孟罗两族要怪罪也是怪在我头上,你来当这个好人,我当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