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明早做馒头,现在不磨明天拿什么做?”李锦乐不解。

    “傻呀你,我们去村里偷驴啊!”时月夺走他盖在头上的手帕,拉着他狗狗祟祟准备离开。

    “你不是说为了大哥?妹妹你——又骗我!”李锦乐悲鸣。

    “你不累啊?”时月反问:“大不了……天亮前还回去嘛。”

    时月竖起四个指头:“村头有四棵梅子树,我都数好了!这个季节梅子将熟未熟,滋味最好了!”

    *

    慕容野回到他的帐子。

    侍卫白银追来了,送来了悼公的手令,一些太子常用的东西,还有伺候他起居的宦官。

    慕容野看完手令:“今日朝堂闹得很厉害?”

    白银答:“是,六卿与李丞相差点打起来,另外鲁公使臣将于一个月后到濮阳,共同商议两国的邦交大事。”

    内忧未平,外患又起,慕容野沉默半晌。

    “取太子令来。”

    白银从盒子挑出一枚金令,慕容野接在手里,说:“你,还有你的人,一起去找李时月,听她差遣。”

    李……时月?

    白银一时没想起来这位大人是谁,慕容野展开一卷羊皮,提笔:“权柄给她,把这事查清楚。”

    “太子手令所到之处,如孤亲临。”

    慕容野从怀里掏出玉纽印章,郑重压下一印!

    不是聪明吗,让孤看看,你有多聪明。

    一个时辰后,夜色下,一男一女拉着不停尥蹶子的小公驴回来。

    李锦乐被毛驴扯得东倒西歪:“它——好——有劲啊!”

    “嗯嗯,那可不。”时月抱着一兜青梅,酸得牙都倒了:“好酸啊!”

    营地静悄悄的,两人正准备把小驴拉去伙房,周围忽然亮起火把,瞬间照亮了两人的脸!

    “!”偷个驴而已,不要这么大阵仗吧?

    “去哪了?”李定邦看清来人后,差点把火把扔过去:“哪来的驴?……说话!”

    “就是……”时月望向李锦乐。

    李锦乐背过身,不想共患难。

    “大哥还没睡啊?”时月献宝似的捧出一兜梅子:“吃不吃梅子?”

    李定邦握着太子令,还没成亲就体会到了老父亲的艰难。

    他摘下时月发上的叶子:“你……”

    你了半天,也猜不中太子为什么突然要妹妹主审负夏的案子。

    “这是金令。”李定邦把太子令放进时月手里:“明日放人的事,由妹妹全权处理。”

    金色的太子令突然压在一堆青色的梅子上,时月抬头:“啊?”

    作者有话要说:爱情开始的地方!

    第11章 011

    翌日,清早,天还没亮。

    时月在昏暗中看着金灿灿的太子令:“哇。”

    看起来很重,很值钱啊。

    抬手快速穿衣裳,摸出头绳扎头发,时月再看一眼,又发出感叹:“哇!”

    真的很闪,很亮啊!

    感叹完,她托腮,这东西无疑是烫手山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太子把她当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这案子要是出了什么差池,头一个举刀的就是他!

    时月缩着脖子,用一个红头绳把太子令穿起来——罢了,是她求来的,那就努力做吧!

    李锦乐的影子在外面徘徊:“醒了吗?”

    时月从床榻爬下来:“醒了醒了!”

    李定邦特意为她寻了套男装,怕她一个姑娘家不好办事。

    李锦乐来给她梳发髻,握着木梳:“月妹有信心吗?”

    他下手没轻没重的,时月龇牙咧嘴:“哥,头发有点紧。”

    “哦。”李锦乐松手:“昨天还说你胆大,今天都要捅破天了。”

    时月又被扯得龇牙咧嘴:“我可以的。”

    晒谷场外,已经聚了一堆人,他们都是昨天被抓那些人的亲眷,不少人带着大包小包,堵在军营门口。

    “我们的家人呢?叫话事人出来说话!”群情激愤。

    白银对时月说:“姑娘先别过去,属下把人群安抚下来,你再出去。”

    “不必。”时月整理衣襟,踏出去:“别叫姑娘了,叫时二爷。”

    “来了,有人来了!”

    时月拨开把守的士兵,爬上高处。

    “一个小白脸?”群众不解:“你是谁?李定邦呢?”

    “叫他出来!今天他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静一静——”时月高声,指着托盘里的令牌:“我叫时二,昨日受太子令,全权调查此事。”

    “现在李将军已经不管这事了,你们有啥冤屈,可以跟我说。”时月指指自己。

    “李将军……不管这事了?”众人疑惑∶“真的假的?”

    有眼尖的认出了白银:“那是太子身边的近卫,看来是真的!”

    众人惊讶,识字的老者辨认了布告:“是真的,上面有太子的印鉴!”

    “时大人,我当家的真的冤枉啊!”

    “时大人,我儿子也无辜啊!”

    一时间,晒谷场外叽叽喳喳,每个人都尽力讲述自己有多无辜。

    时月一压手:“静一静,一个个说,不要急——”

    远处,赤金捡了把椅子给太子坐着,主仆一站一立,暗中观察。

    “昂,孟七是吧,你家有冤屈?”时月拿着笔和羊皮卷,装模作样记笔记。

    孟七的家人仰望着:“对啊,我家七小子只是把人打了,没打死啊,捆他干嘛?”

    “是这样啊。”时月拔高声音,眼中含了一丝冷意——这个孟七,一连打死了四个人,他的家人居然还睁着眼睛说没把人打死?

    周围人家听到这样不要脸的发言,也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但大家在一族生活,哪怕知道真相也不会互相揭穿的。

    “你驴上背了什么呀?”时月看见他手里牵着驴,褡裢里鼓鼓囊囊。

    “这、这个啊……”孟七家人压低声音:“各位军爷辛苦,这是一些特产,给军爷们尝尝!”

    “对对,我们也有,请时大人务必收下!”不少人家都带着东西。

    “新法不让收受贿赂的!”时月嗓门又脆又亮:“诸位,太抬举时某人了!”

    “……呵。”慕容野忍不住冷哼。

    装模作样。

    群众挤在草垛下,恨不得把包袱塞进时月怀里:“大人这说的什么话?各位兄弟远道而来,一点粗食杂饭而已,说贿赂多难听啊!乡亲们说是不是?”

    “是!一点吃食而已,谁说时大人收贿赂,我罗某人第一个不服!”

    “对!不服!”

    “不是贿赂?”时月笑眯眯。

    “不是不是!”大家众口一词。

    “那好,来人啊,领各位去登记!不要急,把你家的情况都说一说,一个个来——”

    时月拍拍白银的肩,后者点头:“是。”

    “随我来。”

    营帐大开,各家排着队,如流水一样办手续,交东西,记笔录,最后留下手印。

    待到午后,关押了一天的二十几人被放出来,他们与家人抱在一处,三三两两回去。

    曹家人没接到曹六,等到人群散去后围上来:“时大人,我家小主人为何不在?”

    “你家小主人是谁?”时月不懂。

    “曹氏大房六子,曹海。”

    时月问白银,后者翻看名册:“曹六,他已于昨日交代了杀害桑村三人的全部恶行,现被关押,正要送交太子审理。”

    “什么?”曹家人一慌,随即露出怒容:“你们对小主人用刑了?”

    白银脸色一冷:“你什么态度?”

    “消气。”时月将曹家人拉到一边:“六郎君年纪小,几句话就被激出来了,拦都拦不住!”

    曹家人神色一会青一会白,曹六冲动,确实容易被激将。

    “依我看啊,他一个人杀三个人哪有那么容易的,定有同伙啊。”

    曹家人更纠结了,在权衡着什么。

    时月拍拍他的肩膀,低声:“上面亲自要查,这案子不好疏通哩。要怎么救六郎君,你们快回去商量商量。”一副全然为他们着想的样子。

    曹家人一抬手:“多谢时大人。”很快拉着两匹毛驴回去了。

    日落西山,晒谷场重新安静下来。

    时月从草垛跳下来,碰见一个提着柳筐的姑娘,她叫英娘。

    “姑……时大人。”英娘行礼道。

    “去给车婆婆送饭啊?”时月问,英娘点头:“婆婆昨日还念叨,您怎么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