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裙子是姑娘宫宴上表演用的!自然……自然是穿进宫了呀!”

    “穿进宫了?”

    “两条都穿进宫了吗?”

    那裙子老早就做好了,是给李诗兰做的,后来进宫表演的人选换成了李燕玉。

    诗兰已经十九岁了,李燕玉才刚满十五,二人高矮、身材截然不同,裙子的尺寸当然要跟着改。

    但是改来改去都不合身,林氏索性让裁缝比着原来那身,重新做了条一模一样的。

    所以那条红白色的裙子,其实有两条。

    “姑娘她……”

    小竹浑身抖个不停∶“当真都穿进宫了,两条都……都……”

    第31章 031

    案发第五日, 离鲁国给定的时间, 只剩下五天。

    季肥在驿馆里,撒着饵料喂鱼。

    这些鱼有些是漂亮的名种鱼, 有些是灰扑扑的普通鱼,但全都哄抢着他赐予的一点点食物。

    鲁国使团仍然被限制着自由, 每日出入的人数和时间都有限制, 防止他们混出城向本国通风报信。

    季肥撒着饵料,问身边人:“卫国查得怎么样了?”

    “有些眉目了。”身后武士对他说了一些进展, 季肥听完点点头:“速度很快嘛。”

    他忽然想起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子,还有卫太子, 笑了笑:“卫国聪明人很多啊。”

    “不知他们能不能, 如愿查到凶手。”身旁的高大武士忽然应了一句,他双目坚毅,身材像小塔一样。

    季肥避开了话题,说起∶“听说,卫**队中,以公子宁这一脉最为强盛?”

    “是,宁君一脉驻扎在东明,与鲁国接壤。”那武士面无表情道:“目前主将是宁君世子, 还算骁勇,手下兵强马壮。”

    季肥笑着撒下全部饵料:“那就要祝愿卫太子他们顺利了。”

    鱼儿们扑腾着, 争抢得更欢了。

    .

    赤金一直盯着李燕玉, 没想到她还挺沉稳, 一直没出过司寇府的门。

    每日做做竹篾, 与小吏们聊聊天,丝毫不急。

    时月找了个机会回家,想去看看地里的棉花。

    天气暖和,棉花苗很快长出了第四、五片真叶,整株拔高了不少,一排排小叶子昂首挺胸,努力生长着。

    间种的大蒜也破土而出了,时月揪着棉花的每一棵芽芯仔细观察,暂时没发现蚜虫的痕迹。

    墙角下的豆苗们已经非常高了,时月准备把它们分一下,拔掉瘦弱苗,空开种植的距离。

    “好好的苗子,为何要拔掉?”慕容野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时月吓了一跳,慕容野拿脚拦住她,免得时月一屁股坐地上去。

    “胆小如鼠。”他轻骂道。

    时月挣开他:“要不是你吓我,我能差点摔倒啊?”

    说来懊悔。

    时月原本想偷偷摸摸回来,但馋人家的马车,就跑去和赤金商量。

    没想到赤金扭头就告诉太子去了。

    所以自诩‘最近清闲’的慕容野,就随她回了李家。

    慕容野站在时月身后,望了眼她这院子——地上三排垄沟上种着一行行绿苗,墙角下种的应当是菽豆,还有旁边三棵开白花的不知名植物。

    别家姑娘多喜欢姹紫嫣红,风花雪月——地上这个,喜欢种地。

    时月把弱苗拔掉,又翻进土里,让它腐烂成肥。

    “因为弱苗长不大,结豆少,还会挤压原本能高产的苗子。”

    “植株之间啊,通风、日照和雨露都是很有必要的。”时月边拔豆苗边解释:“资源就这么多,要紧着强壮的苗。”

    慕容野搞搞政.治还行,搞农学是一窍不通。

    其实间苗不是现代有的概念,早在很久以前,有经验的老农们就懂这个道理。

    她用小铲子翻地、除草、浇水,忙得不亦乐乎。

    那三棵棉花在她不在的日子里又成熟了一茬,收获了二十几个棉铃,芄子把它们晒在廊下,这会儿已经干了。

    时月侍弄完豆苗,又跑去剥棉籽。

    慕容野跟在她身后。

    没想到这几棵阿三棉还挺高产,到现在已经收获两茬了,夏天还没过去,想来还能再收几次,没准能够纺出第一块棉布!

    “这是何物?”慕容野问。

    时月之前在走廊下摆了一把竹摇椅、小桌子,夏日里,穿堂凉风从廊下徐徐吹来,拂过满院绿色,往摇椅上面一躺,扇着扇子泡茶、读书,别提多惬意了!

    慕容野朝她的摇椅上一坐,摇椅剧烈地晃了几下,他脸一黑,双手握住扶手暗暗用劲。

    摇椅这才慢慢平稳。

    “哈哈哈哈!”时月一愣,毫不犹豫地嘲笑他,坐在桌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摘着棉籽。

    “我让二哥请木匠做的,你别紧张啊。”时月笑他,让他朝后躺:“不会翻倒的!”

    慕容野拒绝躺下去,并且在摇摇晃晃的摇椅上坐得十分端正,挺拔的脊背仿佛从不会弯下。

    时月看了他一眼,暗暗摇头——这人有奇怪的执着。

    黑色的棉籽归在一旁,洁白的棉花被她被剥出来,慕容野取了一朵把玩,忽然在时月发间比了比。

    “不很美观。”

    时月拂掉他的手:“什么呀,这是棉花,可以纺织的。”

    “是我从孙氏商社那买来的。”

    “纺织?”慕容野看向小笸箩里的棉花们。

    时月知道他想到哪去了:“不是公子嘉那案子,是穿用方面。”

    “蚕丝量少,桑麻粗粝,而棉花织出来的布匹柔软,廉价,不仅如此,它还可以保暖。”

    时月抓起一把,覆盖在慕容野手背,笑着问:“暖不暖和?”

    绒绒的棉絮们,接触皮肤立马就感受到了温度,慕容野反手握住这团柔软的东西:“若将它们制成衣裳——”

    “一样暖和!而且比皮毛易得,低廉。”时月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在衣服上抹了抹。

    “这是孙氏商社在南方楚国找到的,我花了好多钱才买到呢。”

    “这东西,好种吗?若是推开来种呢?”慕容野扫了一眼她的动作,问道。

    卫国地处黄河以北,每年严冬都会冻死不少人,若是这廉价、保暖、易得的棉花能推开种植,岂不是能让许多贫苦百姓安稳过冬?

    “我也想推开来种,可是没种子啊。”时月指着陶盅里浅浅的一层棉籽。

    孙子敬那一小兜只有几百粒,加上两茬棉花收获的也才这么一点点,还不够种半亩地。

    时月担心的还不止这个。

    因为交通不便,整个中原地区——不,可能整个华夏大地都只有这几百株棉花,一茬一茬的棉花祖先都是同一个,过不了几年就会出现严重的种群退化。

    等种群退到一定程度,哪怕种在金坷垃上也高产不了。

    “你想过……”时月斟酌着言辞:“投资一些商业吗?”

    “经商?”慕容野摇头:“商人,投机取巧者多,非善类。国兴,当尽地力之教。”

    华夏自古以来就重农抑商,甚至有些朝代明文规定不许商籍参加科举。

    慕容野从小受到的教育也不例外,认为应该国家发展应该靠农业,稳扎稳打。

    “商人投机,但他们赚得多,你不沾手,这钱就进他们口袋了!”

    “赋税收得再重,也不敌他们收入十之一二吧?”

    “你想想孙氏商社的规模,再猜猜他们家主的身家?”时月诱惑道。

    孙氏商社若能去得再远一些,带回不同的棉花杂交,培养不同世系的品种,就能保障这东西在卫国长长久久地种下去。

    时月说服他还有自己的这个小目的。

    “然后?”慕容野掩唇咳了一声:“孤不是很缺钱。”

    “难道这世上还有嫌钱多的人吗?”时月惊讶。

    慕容野看了她一眼∶“继续。”

    “你可以用太子的身份,入股他们!”时月双眼锃亮:“给予政策的扶持,然后拿分红。”

    权和钱哪个重要?

    现代社会不好说,但这个子承父爵的时代,肯定是权重要。有了公族支持,孙氏商社可以更加壮大,步伐可以走出中原,走向更远!

    而太子只要摁住孙氏商社的脊梁,不让他们有异动,完全可以跷着二郎腿等收钱。

    姓孙的从她手里毫不留情地赚走了五百钱,非给它薅回来不可。

    慕容野看着她踌躇满志的模样,忽然觉得怪好笑的:“睚眦必报,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