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不死你丫的。

    “……”

    慕容野被齁得一脸菜色。

    时月俯下身,柔声问:“不好吃啊?”

    慕容野喉结动了动,用拇指揩掉嘴角的盐花。

    趁时月不注意,将她朝下一拉,精准无误地抚上了她柔软的唇。

    时月:“!!”

    指腹以同样的动作没入她口中,又迅速抽离。

    “咸。”慕容野的声音有些哑,吞下粗盐后,口中那股子齁咸挥之不去。

    微量的盐在口中化开,时月瞪了他一眼,端着盐走了。

    下次给他喂一碗!

    慕容野的拇指又揩了下自己的唇,舌尖轻舔了一下刚才摸过她的那根指头。

    宫人搬来一个竹匾,时月把粗盐摊在上面,将大块的盐砸开、砸碎。

    然后让两个宫女端着竹匾,底下放一只大陶盆。

    “端稳了哦。”时月嘱咐道。

    用刚才另外留下的那桶盐卤,一遍遍浇在这些粗盐上。

    “哗啦啦……”

    盐卤渗过粗盐,流向底下的陶盆,时月不停翻搅粗盐,令每一颗食盐都让盐卤浇透。

    ——这一步,是在最后一遍去除杂质。

    粗盐上残留的氯化镁又一次被盐卤溶解,十几遍后,竹匾里剩下的就是纯度比较高的食盐了。

    黄白黄白的大粒粗盐获得了重生,变得雪白雪白的。

    接下来,只要将它捣细就可以了。

    她这次用的盐卤比较多,制出了一大碗白花花的食盐。

    “呐。”时月端给慕容野看,他下意识一避,刚才那口真是齁死他了。

    时月说∶“不喂你了,躲什么呀。”

    慕容野斜倚在扶手上∶“这就是你说的精盐?”

    “嗯。”时月点头∶“只要一点点,就能让菜的滋味大不相同。”

    “两大罐盐卤,只制出来这么一点。”慕容野评价∶“太少。”

    时月不得不承认,又说∶“咸土也能制,就是更麻烦一些。”

    “其实这里面的买卖可做。”时月说道∶“咸土很便宜,精盐却能卖出天价,低价从别国收来咸土制成精盐,再往外卖。”

    “一来一回,差价就出来了。”

    她之前请孙子敬看过这些食盐,他说若由孙氏商社贩卖出去,价格可以要得很高。

    “只可惜卫国不靠海,否则真是无本的买卖。”时月不无可惜地说。

    这个时代也不是没有精盐,只是产量太低,只有沿海诸国的王室有机会享用。

    而流通的商品盐,主要还是以盐卤和咸土的形态。

    慕容野半阖着眼,好似若有所思。

    时月把精盐收进瓦罐里,低头看见他睡着了。

    “来人,送你们殿下回去。”时月站起来∶“还有,记得让太医过来换药。”

    慕容野忽然拽住了时月的手∶“明日……”

    “让司造处过来跟你学造纸,还有制盐。”

    嗯?

    话说完,慕容野松了手,像是真的要睡了。

    侍卫们将他送回去,时月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这是……在示好?

    第40章 040(二更)

    风平浪静的日子只坚持了三天, 齐雪又出门作妖了。

    这一日一大早, 时月换了身粗布衣裙, 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教学。

    司造处派过来四个大人观摩技术,但不论是造纸还是制盐,对他们来说都是从未接触过的事物, 学起来相当费劲。

    所以昨晚时月熬夜画了生产流程图, 准备今天配合图纸给他们讲解。

    黄芮是最先到的,他一进来就一副欲说还休的表情。

    时月把流程图挂在木架上,看了他一眼:“黄大人有话跟我说啊?”

    “这……”

    黄芮作了一揖:“恕下官斗胆。”

    “林老大人在宫门口,叫雪夫人拦住了。”黄芮越说越小声。

    按说太子宫的事, 不该由他一个外官插嘴, 但这几天他们来时,总能碰见雪夫人在门外吵闹,今日更是拦住了另一位林老大人, 黄芮见情况不妙,溜偏门进来的。

    时月莫名其妙:“什么?”

    从她上次教训过宫娥以后, 有许多天不曾听见齐雪姑侄名字了, 没想到一妖还有一妖高,她这是全然不打算要脸了啊。

    黄芮十分为难,十分尴尬。

    时月拍拍他的肩, 失笑:“多谢黄大人,我过去看看。”

    她指着木架上的流程图:“黄大人可以先看看图, 有不懂的先问我的婢女。”

    “是, 是。”黄芮退开到一边, 时月朝外面走去。

    青奴小跑着跟在她身后,说:“这几日君上都歇在中宫,和王后娘娘关系可融洽了,据说娘娘还做主,开了两个秀女的脸。”

    “哦——是这样。”时月顿时明白了,齐雪这是被中宫一逼,狗急跳墙了。

    轩辕王后可不会容许她在中宫撒泼打滚,无处宣泄的怒火只能朝太子宫发了。

    “她还真当太子宫没说话算数的人了啊?”时月觉得挺无语的。

    宫门外,隔得老远看见齐雪和齐松烟在外头,拉着一位老大人说个不停。

    那位大人几次想进来,都被她拦住了。

    像黄芮比较年轻,他开始做官时齐雪已经自请上山了,但林老大人资历老,他知道齐雪这号人,也知道那些破烂事,所以齐雪看准目标,拉着他不停问太子的近况。

    “也不知伤好了没有,身边照顾的人可不可心。”齐雪低泣道,一副真心实意关心儿子的模样:“林老大人是看着太子长大的,可否替我去瞧瞧,他过得好不好?”

    老大人满脸不耐,又拉不下面子同她撕破脸:“老臣实在不知,这几日都没见到殿下的面。”

    “您还是问别人去吧!”

    那这是实话,慕容野天天养伤,司造处这些人除了第一天去拜见过,其余时候都是直接去时月那学习的。

    “都说娶妻娶贤,他现在被那个女人照顾着,我这个做娘的也不能为他把把关。”

    齐雪一脸憔悴:“那日伤了后,隐约听见都动刀子了,刀子割身上多疼啊,我真想见见野儿,可这些人又不让我进去……呜呜,天杀的,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齐松烟赶紧扶着她,也一脸难受:“姑姑,您别难过了,当心坏了身子。”

    林老大人算是懂了,齐雪压根不打算听他怎么回答,一直在自说自话,自顾自怜,他实在没耐心再耽搁下去了。

    齐雪急了:“林老大人!你身为朝中重臣,怎么不帮我这个可怜人?”

    林老大人也很莫名其妙:“您要老臣怎么帮?上疏内阁?还是向君上告一状?”他是老油条了,齐雪这事闹这么大,悼公想插手早插手了,现在还闷声不吭的,显然是不打算管她。

    时月在门后看得好笑极了,侍卫们想将林老大人迎进去,又怕齐雪趁机跑进去,一时进退两难。

    林老大人一张脸红红白白:“您自重!”

    时月上前几步,侍卫中有眼尖的,纷纷行礼:“您来了。”

    “嗯。”时月点头,对林老大人说:“老大人先进去吧,其余大人都到了。”

    林老大人一转头,仿佛看见了救星:“时先生!”

    时月朝他行一礼,对侍卫说:“送老大人过去。”

    “是。”其中一位朝林老大人请手:“您请。”

    林老大人总算解脱了,正正衣冠走进太子宫。

    时月跨出门槛,齐雪和齐松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就是这个女人,在门口准备了一条麻绳,要她自己上吊。

    “您前几日不还哭着喊着上吊么?”时月笑眯眯的:“可是天气太热,不合您上吊的心意?”

    齐氏姑侄都是一愣,齐松烟柳眉倒竖:“你怎么敢这样和姑姑说话?她可是你的婆母!”

    时月掩着嘴笑,用眼神示意青奴:“烟姑娘说笑了,殿下乃中宫嫡出,我的婆母只有王后娘娘一个,这位是什么人?”

    青奴噔噔噔跑去,将麻绳抱来。

    时月让她往齐雪面前一递:“吊啊,不是要死吗?”

    齐雪瞪着这些麻绳,又看到李时月肆无忌惮的模样,忽然恨从心头起,一把夺过了麻绳,往房梁上一抛!

    没抛上去,又接连抛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时月指了最高的一个侍卫:“去,帮把手。”

    侍卫上前,轻轻松松把麻绳抛过了房梁,打了个死结!

    “搬两把凳子来。”时月吩咐,准备坐在门口看齐雪上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