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一切忙完,那堆叶子已经烧干净了,空气中残留着菊叶的味道。

    火堆还有点余烬,时月将它们铲进清水里,再浇在两畦之间。

    菊叶里含有少量菊酯——不是蚊香里那种,蚊香里的杀虫菊酯是从一种杀虫菊里提取出来的,和普通菊叶不一样。

    但二者同为菊科,菊叶里的菊酯也有杀虫作用,最早的菊花都是作为药或者农药使用的,后来才被当做观赏花卉。

    时月从地里直起腰∶“哎呀,累死我啦。”

    这就不是孕妇该干的事儿呜呜。

    银杏跑过来扶她∶“快快,奴婢扶您去歇息。”

    时月洗干净手,躺在摇椅上,腰总算舒服了一点。

    朝霞遍布天空,太阳出来了。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今儿要下雨呀。”时月眯着眼睛看朝霞,忽然想起了这句话。

    银杏问∶“您说什么呀?”

    “农时谚语呀。”时月兴致勃勃地教她∶“没听过吗,还有「天上鱼鳞斑,晒谷不用翻」。”

    “意思就是啊,天上的云像鱼鳞一样时,太阳会特别大,晒谷子都不用翻了。”

    银杏哇一声∶“好有趣呀,您怎么知道的?”

    时月怎么知道的,嗯……

    她果断推脱给别人∶“之前去负夏,偶然间听乡亲们说的。”

    银杏深信不疑∶“那他们肯定是很有经验的农人!”

    “对对……”时月干笑。

    “咩~咩~”

    忽然,由远而近,传来了山羊的叫声,没一会儿,林氏身边的仆妇拉着一头奶山羊,进了时月的院子。

    “姑娘!”

    奶山羊的力气还挺大,仆妇拼命拉住它∶“夫人让奴婢送羊来,给姑娘挤些羊奶喝。”

    羊奶!

    时月眼前一亮,奶山羊咩咩直叫,特别有劲儿,仆妇被它踹了好几次,也没挤出来多少奶。

    “哎呀,哎呀……”时月看着都疼,叫停她∶“等会儿再挤吧,你手上都受伤了。”

    仆妇无所谓地说∶“奴婢没事,夫人原本怕您无聊,特意送个羊来给您解解闷,没想到这羊性子忒烈。”

    时月让银杏去院子里割点草来∶“它的奶是要留给小羊的,你抢它孩子的奶,当然要跟你拼命。”

    奶山羊被栓在柱子上,只留了个屁股对着时月。

    “去打些温水来。”她示意仆妇,接过草∶“羊羊,吃草吗?”

    羊当然不会回应她,时月伸长了手去勾.引它,想让山羊安静下来。

    她这个专业实训,就是上山下乡哪都去,偶尔也会去养殖场,不仅养过羊,还养过猪!

    甚至评过暑期养猪小能手,别人的猪一个月长个三四十斤左右,她养的那头,长了五十五斤!

    结局嘛,当然是自己养的猪肉,特别香!

    “咩~”山羊咩咩叫着,接受了她的讨好,嚼起了鲜嫩多汁的草叶。

    仆妇端着温水过来,时月让她安静一些,悄悄靠近山羊。

    “用温水给它洗洗,不要挤,先揉。”

    仆妇照办了,羊在她靠近的时候,明显变得急躁起来。

    时月又塞了一把草∶“别闹别闹,安静吃草。”

    仆妇的动作很轻,这回没有得罪山羊,轻轻将它擦洗干净了。

    早上起来小羊还没吃过奶,母山羊的奶涨得满满的,时月觉得可以挤了∶“动作要快。”

    “哎。”仆妇应了一声,蹲在羊身后,膝盖上放着陶盆,左右手快速挤动起来。

    “咩咩~”山羊叫了几声,却没有攻击人的动作。

    银杏惊喜道∶“姑娘,您真是神了!”

    “它不踢人了!”

    山羊不高兴,一是仆妇拽它的动作太粗鲁,二是身上太脏,加上环境不熟悉,它害怕。

    羊一紧张,就不配合挤奶,甚至挤不出奶。

    让它放松下来,擦干净,舒服了以后自然会配合挤奶的。

    不一会儿,陶盆里就挤出了白花花的羊奶。

    “挤干净点,留着它不舒服。”时月嘱咐道。

    仆妇“哎”了一声,直到挤不出来了,才松手。

    新鲜的羊奶有一股膻味,舒服了的山羊咩咩叫唤着,想吃东西了。

    “你将它拉回去吧,以后挤奶时间要固定,人也要固定,不熟的人碰它,它会害怕的。”时月把最后一点草塞给羊羊。

    “还有啊,要在安静一点的地方挤,把小羊抱走。”

    小羊一旦发现有人和它抢食,会嗷嗷直叫,母羊就会攻击人,所以挤奶的时候要把小羊带走。

    仆妇重重地点头,感激地说∶“自从夫人将它买回来,挤奶这事可真是愁坏奴婢了。”

    濮阳城的贵族们最近在流行喝羊奶,说对身体好。林氏也跟风买了一头,还有一只小羊羔。

    可惜家里人都不懂怎么挤奶,买回来半个多月,也就喝上过两次。

    羊奶是个好东西啊,时月觉得她也到了该补充营养的月份了,盘算着拉两头回去养。

    不过,羊奶虽好,这个膻味令人难以入口。

    仆妇老实说∶“丞相每次都是捏着鼻子灌进去的。”

    “夫人也不太喜欢,奈何人家都说,这东西喝了延年益寿。”

    延年益寿但是不至于,补充蛋白质确实管用。

    时月给她支了个招∶“家里不是很多杏么,捡几个吃剩的核把仁扒出来,煮羊奶时投几个进去。”

    “杏核么?”仆妇问。

    “是杏仁,把核砸开,里头有仁。”时月解释道∶“也可以放一点茶叶。”

    仆妇将羊的绳子解了,准备带它回去∶“奴婢记下了,一会儿将羊奶给您送过来。”

    看她拽着羊不方便,时月让银杏跟她一起去∶“银杏啊,你端着,跟她去一趟。”

    银杏端起了盛满羊奶的陶盆∶“那奴婢一会儿就回来。”

    “嗯。”时月往摇椅上一躺,早上起得太早,这会儿都困了。

    二人的脚步渐行渐远。

    刚升起来的太阳不知何时被乌云挡住了,如她早上所说,快下雨了。

    大雨来前,狂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时月闭着眼小憩,心说这雨太及时了,要不这么热的天,她还真不一定睡得着!

    雨,似乎在下了,几滴水打在她脸上。

    随后听见了一些脚步声。

    时月以为是银杏回来了,刚想睁眼,对方俯下身,用手覆住她的眼睛,亲了上来!

    “!???”

    唇瓣相碰,那人的动作突然变得凶狠,撬开了时月的牙关,长驱直入。

    “唔唔唔唔!”

    “你……”时月双眼被遮着,从男人炙热的吻里挣脱一丝空隙。

    “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第48章 048(一更)

    卫国驿馆——

    墨子期坐在窗前, 手中摆弄着刻刀, 一截木头在他手中慢慢被雕刻成型。

    随着木花掉落,渐渐显露出人的模样。

    乌尖推门进来∶“主人。”

    “在无人的时候,不必叫我主人。”墨子期轻声道。

    “是。”乌尖换了个称谓∶“墨师兄。”

    墨子期换了把刀头更小的刻刀, 凿刻细节∶“说。”

    “我打听来了,那日的人, 是卫国丞相李绰的嫡次子。”乌尖说。

    “我们在城门口遇见的也是他, 听说他刚跟着孙氏商社回来,那天是去太子宫接妹妹的。”

    墨子期的手几不可闻地一顿∶“哦?妹妹。”

    “哪个妹妹?”

    “咦?”乌尖挠头∶“墨师兄怎么知道,他不止一个妹妹?”

    墨子期沉默不语。

    “哦哦,这不重要。”乌尖连连摆手∶“两个,大的那个待字闺中, 小的好像已经有亲了。”

    “嫁的是卫太子。”

    “卫太子?”墨子期一字一顿,手中的动作愈来愈快。

    “是,他前些日子出城演兵,应该快回来了。”乌尖还为那日黑铁的怠慢有些不高兴。

    他的师兄墨子期,在学派中颇有地位,年纪轻轻就深受郑公赏识,南方的楚王也曾派人来, 想请他去楚国做官。

    与这二国的国君比起来, 卫国的态度显得傲慢多了。

    “无妨,卫太子尚年轻。”墨子期轻轻摇头, 并不在意那些虚礼。

    “更何况, 他不一定会接受我们来的目的。”

    虽然没见过面, 但墨子期有种预感,他和这位卫太子大几率是相处不来的。

    二人的性格、行事主张,都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