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莒一战,齐军损耗一千余人,沂水河畔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说到此处,姜心狠狠瞪了时月一眼。

    继续说:“老师认为卫太子性情悍戾,凶暴,假以时日成了气候,就是祸害!”

    “所以,你是来杀他的?”时月弱弱问。

    “他不该杀吗?”姜心反驳:“负夏大案,生杀百姓百余,悼公还在位呢!”

    “此为不忠。”

    “几个月前驱逐了自己的生母,令她半头白发流浪在外,是为不孝!”

    “我还听说他喜好奇异,常从附近村落骗些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入城,这些女孩子一进城就再没有踪影。”

    “更可恶的是生冷不忌,连男孩子也不放过!”

    “是为不仁!”

    “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事,我杀他有什么不对?”

    鸦雀无声,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其余人反应过来了,纷纷击掌,觉得师姐骂得太对太痛快了!

    时月:“??”

    “你都听谁说的?”

    姜心:“还用听说吗?列国之间都知道。”

    时月看向墨子期:“墨先生在卫国住了一个月,你也这么认为?”

    “你管他叫什么?”姜心问:“墨先生?月见,你的弟子礼学哪去了?”

    “那我该管他叫什么?”时月不解。

    姜心又想揍她了:“他当初就不该救你,就该让你这臭丫头死在外头!”

    “师姐!”十六拦住了姜心:“让我给月见探探脉吧。”

    十六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与时月差不多大,他笑眯眯地朝时月伸手:“别怕,师叔不会害你。”

    时月十分配合——与其等姜心动手,还是少吃点苦吧。

    十六浓眉紧蹙,号了半天。

    久到墨子期都开口问:“怎么样?”

    姜心看了墨子期一眼,将视线钉在十六身上:“快点,磨磨蹭蹭的!”

    十六松手,问时月:“是不是病过?”

    原主病没病过她不知道,但时月确实很好奇,负夏那晚为什么会全然不记得了。

    于是点头:“发烧,三天三夜没醒。”

    十六了然,伸手去按时月的后脑勺。

    “哎唷!”时月让他按得脱口痛叫。

    十六松开手:“再受一次刺激,可能会想起来。”可能,也只是可能而已。

    时月揉着后脑勺:“想不起来就算了吧。”受刺激,听起来很痛的样子。

    墨子期温柔地应:“嗯,算了。”

    “算了?”姜心挤开十六,看着时月:“你告诉我,养育之恩怎么算了?教你开蒙、识字、懂礼的恩情,怎么算了?”

    “万箭阵中救你一命的恩情,怎么算了?”

    时月拿手指点点姜心,又指着自己:“你刚才说,你是我师叔,那我师傅是谁?”

    姜心拽着墨子期的袖子:“他!一个胆小到不敢说的傻子!”

    “……”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组织起了一个故事。

    当年濮阳被攻陷,林氏带着几个孩子逃走,因为营养不良她早早就没了奶水,小女儿经常被饿得嗷嗷直哭。

    时值墨家弟子从宋国赶来阻止晋军攻卫,小时月被他们带走养了几年。

    姜心咬牙道:“你小时候,是师叔我一颗米一颗米将你喂大的,现在居然都不记得了?”

    一屋子的人,这个说师伯还抱过你,那个说师伯给你当马骑过,连年纪最小的十六都想了半天:“我带你钻过狗洞!”

    这期间,墨子期一言不发。

    时月不懂:“那为什么我的师傅是他,不是你们?”

    墨子期不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按推算当年他也就十五六岁吧,凭什么能做一个三四岁的女娃娃的师傅?

    十六说:“确切地说,是你非要师兄做你师傅的。”

    “对,不是他抱你就嗷嗷哭。”旁人道。

    姜心哼了一声:“臭丫头,从小就心眼多!”

    时月裂开了。

    她看向墨子期,他的背影像山一样沉默。

    李时月是十二岁左右回来的,回来没两年就和慕容成定亲,然后原著的时间线就开始了。

    “那……你们这些年,不来认我吗?”时月迷茫。

    十二岁到现在,五年呀。

    长长的五年,这帮人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令时月十分质疑。

    “臭丫头,分明是你当时自己……”

    “姜心。”墨子期打断了姜心:“不重要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咳咳。”

    说罢,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你这老毛病又犯了。”姜心皱眉道,十六连忙送上药:“师兄,这是我新弄出来的药,你试试。”

    墨子期接过吞下,余光看见时月如坐针毡的样子。

    “让我将她送回去。”

    姜心拒绝:“不行,虽然我不知道月见为什么突然喜欢那个卫太子,但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时月:“你别胡说啊。”她什么时候喜欢慕容野了,意外,这是一个意外!

    “师姐!”门外望风的人,忽然急急冲进来:“他们、他们杀上来了!”

    所有人在一瞬间都站了起来,各自抄起长相奇奇怪怪的武器。

    有抛出去可以收回的链子刀,有一次能射三发箭的弩,更多的带着一只小盒子,其中一个侧面能发射暗针。

    时月一惊:“不要——”

    赤金的人赤手空拳,跟这帮以机关见长的人打起来,焉有命在?

    墨子期不同意他们去:“都不许去!”

    其中一个说:“师弟,别人都打上门了,哪有当缩头乌龟的道理?”

    “对,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师兄,我们把月见带走,不能让她跟卫太子回去!”

    大家七嘴八舌,总之就是热血沸腾地要打。

    姜心拉着时月:“月见,你真忘了?”

    “这种事还能有假?”时月想挣脱她的手:“你放开我,不能让他们打起来!”

    姜心看向窗外,已经能听见双方对峙的声音。

    “师叔很好奇,你如果想起了当年的事,今晚会怎么样?”

    什么?

    时月回头,后脖颈突然被姜心富有技巧地一劈!

    随即,缓缓软倒在她怀里。

    “小月见别怕,师叔这手可是很厉害的。”

    “你一定能想起来。”

    姜心的模样愈来愈模糊,时月在心里恶龙咆哮——

    混蛋,她怎么可能想起原主的记忆!

    第54章 054(一更)

    夜风烈烈, 双方对峙。

    墨门弟子和太子近卫剑拔弩张,赤金这边人虽多, 却忌惮他们手中的墨械,不敢上前。

    慕容野骑在马上, 睥睨着所有人。

    “把人交出来。”

    “你做梦!”遭到了墨门弟子的抵抗。

    墨子期挡在双方之间,看了眼虎视眈眈的太子近卫。

    “月见会还给你, 只是……还请太子放过我这些师兄弟。”

    墨门弟子擅用机巧, 却不擅长肉搏,卫太子似乎知道这点,所以带了很多人。

    慕容野冷笑∶“放?墨子期,你当自己有多大的脸?”

    “你凭什么这样跟墨师兄说话!”十六不服气道。

    “我看你是想领教一下墨家机关的厉害!”弩.箭立马瞄准了慕容野的心口。

    想墨子期在郑国、楚国, 国君哪个不是以礼相待,到了卫国却被这样呼来喝去。

    “十六。”墨子期低喝了一声∶“退下!”

    “笑话!”慕容野不屑∶“鸡鸣狗盗之辈,也敢在此吠吠而谈。”

    “你!”十六气急。

    “相传墨门弟子高洁,为劝善止战奔走呼号,孤竟不知,强掳太子妃也算你墨门追求的至善?”慕容野嘲讽道。

    十六受了激将∶“闭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你说我们强掳你的太子妃,我们还说你骗小姑娘身心呢!”

    “十六!”墨子期当真恼火了, 朝着十六∶“去, 让姜心把月见带过来。”

    “师兄!”十六不愿意去。

    “十六, 你去是不去?”

    “去什么去, 不必去了。”人群后忽然传来姜心的声音。

    大家纷纷让开身子, 看见她半抱着昏迷的时月。

    时月软软地靠在姜心身上, 毫无意识。

    慕容野漆黑双目中喷出怒火∶“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姜心喊话道∶“我且问你,敢不敢一个人来我身边,将她带走?”

    她与慕容野中间,隔着十几个手持墨械的墨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