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想起当年的经历,所以起了恻隐之心。

    墨门弟子中忽然站起来几个,为下午的不正确言行向罗师傅赔礼道歉。

    罗师傅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不一会儿,赤金出来了。

    时月抬头看向他,后者低声说∶“是刀伤。”

    “是遭遇了匪寇吗?”时月问。

    赤金摇头∶“这个女人,身份不简单。”

    罗师傅问∶“咋个不简单法?……对对,那小孩儿的衣裳是绸子的嘞!”

    赤金在慕容野耳边低语了什么,后者眉间一动∶“是这样?”

    时月把耳朵递过去∶“是哪样?”

    她半个身子都快压到慕容野身上,后者只好伸出手将时月揽着,免得她掉下去。

    “诶??”时月听清了赤金的话。

    “那……我们要把她带走吗?”

    慕容野摇头,忽然将目光投向墨子期∶“不知道墨先生那里,方不方便?”

    墨子期一直低垂着眉眼,忽然让他一问∶“什么?”

    “罗师傅这里地方狭窄,加上她治伤,这里药材不够。”

    慕容野笑着说∶“不知道墨先生那里方不方便收留她们?”

    收留一对可怜的母子罢了,墨子期点头∶“责无旁贷。”

    “那就好,一会孤将人送去墨先生那,顺便她这些日子的吃用,全从太子宫拿。”

    墨子期又垂下视线∶“好。”

    十六给她治伤用了一个多时辰,久到罗家的饭菜都做好了,他才结束包扎。

    床上的女人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蠕动∶“冤……救……”

    小孩儿抓住她的手,眼泪无声地流,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泪珠。

    十六和十三收拾着东西。

    十三问∶“这孩子是不是哑巴啊?”

    从进屋就没听他说过一个字,安静的时候就是蜷缩在角落里,用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望着别人。

    怪吓人的。

    守福端着磕出豁口的碗,在门口探头探脑∶“馍……”

    十六很喜欢虎头虎脑的守福∶“什么馍?给我的啊?”

    小守福迈着小短腿夸过门槛,噔噔噔奔到床前,把装着白面馍的碗往床上一放∶“吃。”

    刚蒸好的馍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狼崽子看了他一眼,没理。

    守福执着地把碗推过去∶“吃!”

    十三快被他可爱哭了∶“你咋这么招人稀罕呢?”

    小狼崽子执着地握着他娘的手,并不理小守福的馍。

    守福迈着短腿,想爬上床把碗放到他手里。

    十三送了他一把,守福扭着身子爬上床,抱着碗放在他腿上∶“你吃!”

    十六收拾好东西∶“你就吃吧,小守福的一片心意。”

    小孩不为所动,守福委屈地皱起脸。

    白面馍馍这么好吃,他怎么不吃呢?

    “好了好了,我们吃饭去吧。”十三一把将守福抄起来,对十六打了个眼色。

    十六了然,对小孩说∶“可以给你娘喂点水和吃的,但是她不能动,知道吗?”

    小孩不知道听懂没有,两人带着守福出去了。

    门被关上,小狼崽子抬起漂亮的小脸,看了眼身边的馍。

    .

    罗家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菜色虽然简单,但是胜在心意。

    那锅老母鸡汤专门放在时月面前,虽然慕容野不让她多碰外面的吃食,她还是喝了一碗,还吃了个鸡腿!

    饭后,十三和十六逗两个小孩玩儿,槐树下的院子凉风习习,充满着大人小孩欢乐的笑声。

    天太晚了,他们该回城去了。

    赤金的手下赶来了另一辆马车,墨门弟子和太子近卫一起帮忙,将那个女子搬上车。

    小狼崽子紧张得看着,那只馍被他揣在怀里,多了很多小牙印。

    守福看到他愿意吃,笑得见牙不见眼。

    然后,一行人向罗师傅一家道别。

    十三对英子说∶“我们住在濮阳城的驿馆里,你要有空,可以来找我玩!”

    英子红着脸,应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

    她看到站在车边光风霁月的墨先生,声若蚊蝇∶“你们……都住那吗?”

    十三笑得爽朗∶“是啊,我有好多新奇的玩意儿,到时候能给你看。”

    “你一定要来!”

    英子微弱地点了下头,十三差点高兴地跳起来。

    时月困了,被慕容野一把抱坐在车辕上∶“吃饱就睡,小猪。”

    时月将头靠在他肩上∶“你咋不想想我今天跑了多少地方?”

    慕容野偏头,嗅着她发上的清香低笑。

    很是亲密,

    余光里,慕容野忽然看到墨子期那直愣愣的眼神。

    等抬眼看去时,墨子期已经撇过了头。

    不知是不是雄性动物的直觉,慕容野忽然注意起墨子期的一举一动。

    时月将脸歪在他肩上∶“你干嘛?”

    慕容野摸了摸她的头,意味深长∶“没事。”

    两方人各自上车,十六冲时月高喊∶“小月见,我们先回去了!”

    时月被他吼得一激灵,干笑着从车窗对他摇手∶“后会有期。”

    车里,墨子期将十六按下∶“以后不要叫她月见,称时先生。”

    十六不解∶“为什么啊?”

    “月见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名字她叫了十来年,为什么不能认?”

    墨子期看向手腕上的铃铛∶“我与她早没有了师徒关系,你还是喊她本名,再尊一句先生。”

    “否则……”卫太子估计会生气。

    十六坐在墨子期身边,不高兴地说∶“师兄,你当初为什么要逐月见出师门啊?”

    这件事在他这一脉里简直是未解之谜。

    墨子期作为楚墨一脉最优秀的继承人,门下居然一个弟子都没有。

    连十六都有两个可爱的学生呢。

    在郑国的时候,墨子期会授课,会帮忙带师兄弟的徒弟,但自己从来不收徒。

    墨子期又陷入长时间的沉默,显然是不愿意提。

    十六也不好意思追问,渐渐转移到别的话题了。

    “对了师兄,这个女人是谁啊,卫太子为什么要我们将她带回去?”

    墨子期回头,与马车角落里的小孩对视了一眼。

    他黑溜溜的大眼睛里平静如水,却透着一股阴沉。

    墨子期回头∶“他……意在让墨门弟子保护他们母子吧。”

    “保护?”十六和十三双双不解。

    .

    慕容野确实打的是这个主意。

    时月怎么躺都不舒服,圆滚滚的肚子横在身前,哪个姿势都会被它挡到。

    她气得俩腿乱蹬∶“好讨厌啊,我想生了,我不想怀着它了!”

    “胡闹,但凡女子有孕,都是十月瓜熟蒂落,你这才六个月!”慕容野低声训道。

    时月瞪了他一眼∶“敢情不是你怀啊?给你给你。”

    她作势把圆滚滚的肚子掏给慕容野。

    慕容野被她孩子气的动作逗乐了,拉着时月,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再用双手托住她肚子的重量。

    “舒服点没有?”

    这个姿势确实好一点了,时月哼唧一声,慕容野低沉的声音在耳畔萦绕,还怪……性.感的。

    慕容野亲了亲时月的耳朵,怀里是自己的女人,掌中是两人的孩子,这一刻给了他少有的安宁。

    时月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你看它,又大又圆,像个球似的。”

    “不如,就叫它球似吧!”

    慕容野∶“……”

    “裘?”慕容野认真思索这个名字的可行性。

    “嗯,球儿!”时月随口应了一声,

    两人鸡同鸭讲,居然也交流得下去。

    “对了。”

    她扭了扭身子∶“那女人到底是谁啊?”

    赤金刚才在罗家,低声说了他的所见所闻——贵族出身,有很高的身份地位。

    慕容野贴着时月的手背,两人摸着球球。

    “季氏。”

    “季氏?”时月随口问∶“哪个季氏?”

    慕容野笑了笑∶“当然是鲁国三桓里的季氏。”

    “啊??”

    季肥家?

    时月不解∶“你怎么知道?”

    慕容野嫌弃她观察力不够仔细∶“那小孩的袖口上,是季氏的家纹。”

    “笨。”

    时月∶“……”

    几乎每个稍微大点的家族都有家纹,很多还长得很像!

    指望她记得这个,太为难正在一孕傻三年的人了好吗。

    慕容野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记得这些对他来说小菜一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