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时月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大小解,大小解好了吧。”

    “怎么用?”轩辕王后问。

    她很好奇这个让濮阳城的夫人们都想要的厕所,到底怎么个好用法?

    “青奴,来。”时月招来青奴∶“给娘娘演示一下。”

    “啊,奴婢来啊?”青奴十分不好意思,顶着一群嬷嬷的眼光,走了进去。

    “就是这样……”说着,她作势要脱裙下的裤子。

    “好好,别别别!”时月拦住了她,意思到了就行了,不用这么认真。

    青奴脸红红的,继续演示∶“好了以后,这里有厕纸……”

    每个厕所里都放了一叠厕纸,这是用造纸坊的边角料、或者失败品裁的。

    “厕纸?”轩辕王后问∶“为何不用厕筹?”

    厕筹,就是古时候的拭秽之物,一般是木条或者竹条。

    听说贵族们会用打磨圆润的玉条,条件普通的百姓用竹条,而条件更差的,树叶和土坷垃也偶见史料记载。

    时月还记得来这里后,第一次想解决人生大事,那时银杏递给她一把竹片。

    当时她那三观都震碎了的心情。

    “纸?这不是你造出来的书写之物吗?”轩辕王后摸了摸,这些纸张发软,和造纸坊送进宫的有点不一样。

    “对啊,用它擦干净,然后旁边有一处篓子。”

    直接投进去也可以,但总有堵塞化粪池的可能,后来时月干脆就在每个厕所外立了使用须知,把「厕纸使用完不许投入」写在了上面。

    “然后呢?”轩辕王后追问。

    “然后用水冲干净。”时月挽起袖子,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冲进厕所里。

    水将秽物冲下去,地面又恢复得干干净净。

    “就是这样啦,您试试?”时月问。

    轩辕王后老脸一红,身旁的嬷嬷轻轻摇头∶“娘娘……”

    年纪大的人看这种新兴玩意儿,总带着挑刺的目光。

    轩辕王后跃跃欲试,她挣脱开老嬷嬷的手∶“本宫试试。”

    以前宫妇如厕,是在偏殿里摆一只恭桶,上面放一块或两块板子,可以坐。

    然后用完,使厕筹拭秽。

    恭桶并不是用完一次就换,久而久之,用来如厕的偏殿都带着一股味道。

    所以宫妇们每次用完都得换身衣裳,否则上面的味道叫人闻见了,着实失礼。

    时月猜,这也是古代十分流行佩戴香囊的原因吧……

    轩辕王后步入厕所,然后将门合上。

    她从小锦衣玉食长大,每次都有别人伺候,自己动手还是头一次。

    外面的人等了好一会儿,久到几个嬷嬷都想去敲门了,她红光满面地出来了。

    青奴机灵地去冲水了,嬷嬷们急忙扶住她∶“娘娘好久不出来,奴婢们都要担心了。”

    “担心什么,还怕本宫被它吃掉不成?”

    轩辕王后怪道,转向时月,表情十分惊喜∶“月儿,你……你是如何想到做这个的?”

    厕所给她带来的震撼一般,她主要太满意那些厕纸了,与硬硬的厕筹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感受啊!

    时月让银杏伺候王后洗手∶“您喜欢就好。”

    “难怪城中几家夫人都想要,现在本宫也十分想要呢!”

    轩辕王后兴致勃勃问∶“能不能在宫里也给母后弄一个?”

    时月笑∶“当然可以,之前建造的时候就想在宫里给您和君上建几个,但是宫里哪能随随便便动土,就搁置了。”

    “你又没有跟母后说。”

    轩辕王后嗔怪道∶“这种干净方便的好东西,就该多多益善才是!”

    修一个厕所可造价不菲,之前是从国库中拨钱,旨在改善濮阳城的环境卫生。

    现在贵族们想在家里建,这就得收费了。

    轩辕王后说∶“这算得什么,本宫看她们都很愿意的样子,收个千八百钱不在话下!”

    千八百钱!

    “真的?”时月眼前一亮。

    除了慕容野给的零花钱,她可有日子没见到进账了。

    而他给的那些,又被时月投进了学堂的建设,那些孩子读书、吃住全是她自掏腰包!

    “傻孩子,当然是真的。”轩辕王后道。

    “到时候啊,本宫让她们来找你亲自谈!”

    时月笑眯眯扶着她∶“那敢情好,月儿先谢过王后娘娘了。”

    二人说着,回到了主殿里。

    轩辕王后看她这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忍不住问∶“你没给野儿准备东西吗?”

    她今日来,目的有二,一是看看厕所,二是担心时月一个小姑娘,不懂给夫君准备远行的东西。

    “准备什么?”

    时月不解,想起赤金最近都很忙,她说:“啊,您说那些啊,有赤金在准备呢。”

    “母后不是说太子起居的东西。”往后朝身边的人伸手,嬷嬷递来一个笸箩。

    “是五色绳。”

    “什么是五色绳?”时月问。

    五色绳,顾名思义是五种颜色拧成的绳,有祈福平安的意思。

    泗水大祭刚好在七月,按照卫国的习俗,妻子应该给丈夫准备这么一根绳子,以求他们远行顺利。

    时月看向轩辕王后手里∶“您给君上准备了吗?”

    轩辕王后轻咳一声,说∶“本宫手艺不精嘛。”

    时月看着这一筐五颜六色的绳子∶“月儿手艺也不精呀。”

    婆媳两个对视了一眼,时月看向轩辕王后的嬷嬷∶“嬷嬷顺手给太子也扎一个吧!”

    “这……”嬷嬷看向轩辕王后。

    “这是女儿家的一片心意,哪能由别人假手嘛。”王后意有所指。

    “再说了,每一个结都是求来的福气,关键时刻能护佑野儿的。”

    时月很想说,那您咋不给悼公扎一根?

    轩辕王后抚抚鬓边∶“宫里多的是给君上扎的,本宫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说着,嬷嬷向时月展示了几个姬妾扎的,个个手艺都挺好,五颜六色的看起来很漂亮。

    “野儿宫里只有你一个嘛。”

    于是,在轩辕王后半劝半求下,时月跟着中宫的嬷嬷学了一下午。

    等到她们回去,她刚扎出了个开头。

    不得不说,她在做手工上,真的完全没有天赋!

    “这里怎么扎来着?”时月嘀咕道,仔细回忆刚才嬷嬷教的,发现她已经快忘光了。

    “……”很好,慕容野说的没错,她好像真的很擅长忘记些什么。

    银杏看她憋了半天都没有进行下一步,忍不住指导说∶“这里呀,绿线穿过红线的耳朵……”

    时月仿佛找到了救星∶“银杏啊,还是你来吧!”

    “不不,奴婢怎么能逾矩呢,您还是自己扎吧,这是你对殿下的一片心意啊。”

    银杏笑得甜甜的,很盼望两人能恩恩爱爱,白头偕老的样子。

    “见死不救的丫头……”时月嘀咕道,继续跟手里的绳子奋斗。

    这一努力,努力到了深夜,慕容野回来的时候,发现她歪在榻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根五色绳。

    “怎么让她在这里睡着了?”慕容野皱眉道。

    银杏心虚∶“姑娘想早些扎好五色绳,奴婢们劝不动。”

    时月确实想早点弄好它,但却是因为被这根破绳子弄得很生气,边生气边觉得没道理啊,她别的东西都学挺好,没道理这个学不会啊。

    这股犟劲上来,奋斗到了现在。

    五色绳意味着什么,慕容野心里很清楚,他眉目柔和了一些∶“下午谁来过?”

    “王后娘娘来过。”宫人答道。

    “五色绳也是娘娘带来给姑娘的。”

    慕容野点头,挥退了其余人,上前将时月摇醒∶“去床上睡。”

    时月迷迷糊糊醒来,先是看到他,接着看到手里的半成品,抱怨道∶“这个东西太难了……”

    慕容野失笑∶“民间传说耳,哪有一根绳子就能护人平安的,傻。”

    时月撒了手,嘀咕说∶“是王后娘娘非说别人都有,你也要有的。”

    “我说让嬷嬷扎一个吧,她说别人家都是妻子扎的,哪有下人代替的。”

    慕容野明白了,她这是叫轩辕王后坑了。

    五色绳很常见,是一种祈福的东西,每到七月,濮阳城的街头巷尾到处都有得卖,压根不是什么只有妻子能给丈夫扎的东西。

    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慕容野并没有把真相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