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益没理她们,他蠕动到墙角,那里贴壁长着一溜绿油油的草,叶子小小的,稍微有些厚度。

    “咳……”小季益顶掉嘴里的脏布,凑上去嗅了嗅,又咬了一小口。

    这草又苦又涩,季益忍不住皱起小脸。

    他咬咬牙,将一丛青草都咬下来,在嘴里不停咀嚼。

    李诗兰感觉有什么动作贴到了自己脚面,接着,季益挪上她脚背。

    她以为小孩来求救了,抬起双腿把季益‘扶’起来。

    “别怕,姐姐在,不会让他们伤害……”

    “噗!”

    季益满满一嘴巴的草汁,毫不犹豫喷向她的脸!

    凉凉的,臭臭的草汁扑面而来,李诗兰整个人都傻了。

    阿菊动了动身子∶“姑娘你怎么了?”

    “没……我没事。”李诗兰甩掉脸上的草渣,挤出一个难听的笑∶“你……这是要做什么?”

    小季益没有回答她,以同样的方式,吐了阿菊一脸。

    “咳……咳咳!”阿菊被兜头喷下来的草汁浇了个正着。

    “臭小子!你在干什么!”

    阿菊没李诗兰那么好脾气,她气坏了∶“我们好心安慰你,你居然朝我们吐口水!”

    季益吐掉嘴里的草汁,不停地干呕,太苦,太涩了!

    并且有种麻意,渐渐从嘴里升起。

    “臭小子,你到底朝我们吐了什么!”

    阿菊甩着脸上的脏东西∶“若不是你,我们姑娘也不会被抓起来,你这小扫把星!”

    “阿菊。”李诗兰阻止了她的叫骂,只觉得脸上沾过草汁的地方火辣辣地痒。

    “姑娘……”阿菊用力蹭向肩膀,希望能止痒,心里对这个孩子更恨。

    “小白眼儿狼!小灾星!”

    “你说我们管你干什么呀?”

    “还不如让你被他们杀了干净!”

    “阿菊,别骂了。”李诗兰阻拦道,眼泪忍不住滑下脸颊。

    她只觉得自己命苦,怎么会出来一趟,就刚好撞到了这种事呢。

    一想到她有可能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李诗兰内心就充满了恐惧。

    温热的眼泪冲刷过,那些红痒的地方更难受了。

    “是不是真的啊?”

    屋外忽然传来几个人的声音,年纪稍大的妇人谄媚说∶“我看了,两个全是黄花闺女!那小脸呐,嫩得能掐出水来!”

    “我打开门,让大爷们瞧瞧?”

    这宅子原就是个暗门子,在濮阳城做久了,每日都有熟客光顾。

    “开,开!我倒要看看你这里,能有什么黄花闺女。”

    “哈哈哈哈!就是,别拿小妇人冒充黄花大闺女啊!”

    在他们的淫.笑声中,柴房的门被打开了。

    微弱的灯光照亮了里面的事物,其中一个刀疤脸啐了一口∶“花娘,你怎么还有孩子!”

    小季益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鸨子一愣∶“哦哦这是……这是隔壁家不小心跑来的孩子。”

    她朝旁边的人横眉∶“还不快抱走!”

    “是……”身旁的小妓上前把季益抱起来。

    “各位大爷瞧瞧,就是这两个……是不是水灵得很?”

    李诗兰主仆吓坏了——她们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也意识到这些人会对她们做什么。

    “不要……你们别碰我家姑娘!”阿菊拼命扭动,想带李诗兰躲远一点。

    “嘿嘿……”

    “哟,还真是小姑娘,抬起头来,让我们看看呐!”

    屋里门外的人调笑着,有那离得近的,上前勾起了李诗兰的下巴∶“小女郎……啊!”

    李诗兰一抬头,巴掌大的脸上忽然出现了大片黑斑!

    众人看清了,无不被吓得屁滚尿流,还有什么旖旎心思。

    “花娘,这就是你说的,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

    “这是母夜叉吧!你看她那脸!”

    “真扫兴!”

    “扫兴!今晚非做噩梦不可!”

    那三五人嘴里骂骂咧咧,败兴而归。

    “哎!哎大爷,看看我们其余的姑娘啊……哎!”

    “大爷们别走啊!”

    花娘连连挽留,却怎么也留不住人。

    这座暗门子自搬过来起,头一回这么冷清。

    两个小妓跟在她身后∶“花娘,竹姑姑说要赶紧解决掉她们,你怎么还引人来呢。”

    “万一他们把事情抖出去,我们可怎么办嘛。”

    “就是,竹姑姑她们……可是会杀人的!”

    花娘“砰!”地一声合上大门,掐着腰骂∶“好你们两个小蹄子,帮着外人数落起我来了?”

    “她们说得轻巧,叫我们解决,我问你,你敢杀人吗?”

    花娘质问其中一个小妓,又问另一个∶“还是你敢?”

    她们原本是曲阜城一家青楼的花妓,被小竹等人雇来卫国办事,原本花娘想在濮阳重开一家花楼的,没想到卫国不允许做这种皮肉生意。

    她们只好转向地下,做起了暗门子。

    日常就是负责从客人口中套话,收集机关消息。

    两个小妓连鸡都没杀过,更别说人了。

    三人面面相觑,花娘啐了一口,不停抱怨∶“卫国抓娼.妓抓得这么严,老娘我成天提心吊胆的。”

    “卫国男人又全是假正经,全城就那么十几个客人,哪怕他们天天来也养不活咱们啊!”

    “老娘成天为养活一大家子操心操肺,你们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居然帮着外人数落我!”

    说着,花娘看到了门口奄奄一息的小孩。

    她也曾想着心一狠,掐死这狼崽子算了,谁知道差点被他咬下胳膊上一块肉。

    花娘越想越气,狠狠踢了小季益一脚∶“臭扫把星!”

    “你别踢他,他还那么小!”

    昏暗的柴房里,传来了阻拦的声音。

    花娘和几个小妓对视了一眼,撸起袖子∶“好哇,今晚生意惨淡,就因为你们两个,居然还敢叫!”

    “柳儿,拿东西来!”

    被叫做柳儿的小妓轻轻抖了一下∶“是……”

    花娘出身青楼,多的是驯服女子的手段,她叫人点灯,誓要好好折磨这两个臭.婊.子。

    灯,被点起来了。

    柳儿把东西拿来了,花娘捏起一枚针,抬起其中一个的脸∶“老娘要划烂你的脸蛋!脸、脸……”

    “啊!”

    “鬼啊!”

    身后,胆小的妓子尖叫出声。

    ——那是如何恐怖的一张脸啊,布满了黑斑不说,还肿胀不堪。

    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花娘瞪大双眼,双手微微颤抖,急忙甩开她。

    看向另一人,一模一样的情况。

    “那小孩……那小孩也会!”

    门外的妓子把小季益翻了过来,只见昏迷不醒的他,半张脸和这两人一样,布满黑斑,肿胀流血。

    “不会……是什么病吧?”

    “瘟疫……吗?”

    寂静中,忽然有人弱弱开口。

    “啊!”众妓寂静了一瞬间,不由得惊叫,纷纷逃出了屋门。

    “真真是晦气死了!”

    碰过三人的花娘双手不停地擦,不停地洗,不停地破口大骂。

    “关起来关起来!饿死他们!”

    小季益像麻包一样被扔回去,“砰”地一声摔在阿菊脚下,扬起了不少灰尘。

    他一直一动不动。

    柴房的门,重新被锁上了。

    唯一的光亮随着这群妓子离开,没有了。

    阿菊的声音带着哭腔∶“姑娘,他……他一直不动!”

    事到如今,哪怕再笨,也懂他朝她们吐口水的原因了——这脸上的黑斑定是因为那个草。

    他……这个小孩,在救她们!

    李诗兰低声啜泣着∶“小公子?小公子?”

    小季益趴在阿菊脚上,一点反应也没有。

    隔着衣裳,阿菊也不能判断他还有气儿没有∶“姑娘,我们该怎么办?”

    “你先用脚,轻轻地将他抬上来。”

    两人背靠背被捆在一起,双脚各捆了手指粗的麻绳,只能用两条腿轻轻将他抬起来。

    小季益被抬动,一下倒在阿菊大腿上。

    他脸上热热的——还活着!

    “谢天谢地,小恩公还活着!”

    .

    隔壁,惊家。

    惊听了九娘的话,瞪大双眼∶“九娘!”

    “可能……可能……”他嘴巴好笨,越紧张越说不出来。

    他们有可能在隔壁啊!

    “房顶,梯子,上房顶!”

    午夜时分,一家三口悄悄来到院子,小水踩在惊肩膀上,探头看了隔壁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