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一把将季益背在背上,看了看李诗兰的脸:“黑斑过个三五天会自己退掉,这是清凉解毒的药,没事的。”

    阿菊挣脱绳子,与诗兰抱在一起:“姑娘,我们得救了!”

    公子机走出柴房,侍卫们正将黑衣人的尸体被搬上板车,其中有一个是女的。

    阿菊一声惊呼:“姑娘你看,是、是小竹!”

    .

    翌日早,太子宫。

    赤金伺候慕容野正衣冠,他转着手上的扳指:“一个人去行吗?”

    时月背对着他在梳妆:“怎么不行?她敢派人杀大姐姐,还怕我跟她对峙啊?”

    小竹伏诛,几个黑衣人自尽而亡,院子里只有妓子们生活的痕迹,没有任何指向性线索。

    但是花娘那帮人还活着,还有李诗兰和小季益的证词。

    时月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想去直面一下李燕玉。

    “孤今日必须出城一趟。”慕容野接过银杏手里的玉簪,轻轻别在时月发间。

    镜中的时月胖了一点,原本尖尖的下巴圆润了不少,渐渐显出福相。

    “什么时候回来啊。”时月掐算了下日子,今日并非朝会,按说他应该没什么事才对啊。

    “短则一日,长的明早回。”慕容野道,按住时月的肩:“白银留给你,现在正是两国盟约期间,你别冲动。”

    时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嗯嗯点头:“你去吧。”

    慕容野还是不放心,将她扳过来,看着时月的眼睛:“孤出城是真的有事去办。”

    “?”时月不解:“我知道啊。”

    她后知后觉:“我没生气,你要去就去嘛。”

    “两国盟约也是真的,你别冲动。”慕容野视线移到她肚子上:“尤其别伤了自己。”

    “我真的知道了,你赶紧走吧。”

    时月转回身,招来宫女:“更衣。”

    宫女们鱼贯而入,有伺候她的,有洒扫宫室的,走在后面的宫女抱着两瓶鲜嫩欲滴的粉花,摆在桌上。

    “我来吧。”银杏接过宫女的手,亲自伺候时月更衣。

    太子走后,时月边梳妆边看向隔断外的白银:“白银呐。”

    “属下在。”白银后背紧贴着墙。

    “你是来监视我的呢,还是阻止我的呢?”时月问。

    白银干笑:“属下当然是保护您的!”

    “那好,你现在给我去驿馆,把季卓和李燕玉拖出来!”时月凶神恶煞地说。

    .

    自从慕容野变法,司寇府设了断案的公堂。

    半个时辰后,时月到了公堂,大司寇田本迎出来:“时先生。”

    “今日借田司寇的地方,我断个案,不为难吧?”时月朝他笑笑。

    田本摇头:“不为难是不为难,只是这案犯……”

    白银去驿馆把两人都带来了,三桓之一的季子啊,田本在朝堂上是见过的!

    “他们犯了什么案?”田本小心翼翼问。

    “绑架。”

    时月一字一顿,步子走得飞快。

    “绑架?”田本跟在她身边:“恕下官直言,绑架按律法,判得并不重。”

    “而您这么大张旗鼓地把鲁国使臣抓起来……又在两国盟约期间,不太妥当吧?”

    “田司寇。”

    时月慢下步子:“田司寇见过二人了吗,还记得那个女人是谁吧?”

    半年前,李燕玉曾慕容成藏司寇府住了一段时间,上上下下的官员对她都很眼熟。

    田本一顿,乖乖闭上了嘴巴。

    入堂,季卓和李燕玉坐着。

    季卓与季肥有几分相似,因为年纪轻轻就坐上高位,显得十分傲慢。

    远不如他父亲。

    小吏请时月进来,季卓的视线挪了过去,盯着眼前肚大如箩的女人。

    李燕玉则半低着头,并未看时月一眼。

    时月从他们身边经过:“来人,撤了他们的椅子。”

    司寇府的小吏上前撤椅,季卓的侍卫不让。

    两方自进门,就发生了矛盾。

    季卓笑:“卫国,便是那种待客之道?”

    “待客之道?首先,你也得是客啊。”时月看了他一眼:“证据呈堂。”

    小吏们将尸体一具具抬上来,小竹那具故意摆在李燕玉脚下,青色的脸微微歪着,几乎贴着她的脚。

    李燕玉的手指几不可闻地一紧。

    时月指着尸体:“地上的人,二位认识吗?”

    季卓扫了一眼,高傲地说:“当然不认识。”

    “不认识?”时月看向李燕玉:“那……你认识么?”

    炎热的天,李燕玉依然执着地穿着黑衣黑裙,半张脸被面纱覆盖着,看起来很神秘。

    她哑着嗓子:“这是我,从前的婢女。”

    小竹和她的关系卫国这边都知道,李燕玉无法隐瞒。

    “她是怎么死的?”李燕玉反问时月。

    “你不知道吗?”时月与她对视:“带人证。”

    “带人证——”

    公子机带着李诗兰,班春抱着儿子,四人一前一后跪在堂上。

    季氏的家仆惊呼:“大、大少夫人?”

    班春看到季卓,急忙躲到角落里,朝时月行礼:“时先生。”

    司寇府的小吏宣读着对季卓两人的控诉,田本心惊胆战听着,时月在他语毕一拍惊堂木:“你们认还是不认?”

    季卓大笑:“笑话!”

    “鲁国人都知道,我大哥季康杀了父亲,被我诛杀伏法,大嫂和侄儿恨我。”

    季卓神情不屑,声音沉着冷静:“会栽赃我,意料之中。”

    班春双眼瞪得像铜铃:“你……你怎么敢说这么无耻的话!”

    “我夫君原本就是嫡子,为什么要杀公爹?”

    “明明是你狼子野心!”

    “砰砰。”时月敲敲惊堂木:“肃静,一案归一案。”

    班春咬着苍白下唇,脑袋撇向一边。

    “你二人不认?”时月问。

    “没做过的事,为何要认!”季卓反驳。

    “好。”时月点头:“请惊先生上来!”

    惊端着托盘上堂,将证据摆在地上:“这是在学堂附近拓下的鞋印。”

    因为怕小孩打闹受伤,学堂附近都用了比较细的沙土铺地,却无意中留下了他们的脚印。

    季卓冷笑:“学堂?那就是人很多了?”

    “凭什么拿来做证据?”

    惊看了他一眼:“没错,学堂附近确实人来人往,但大家仔细看这鞋印之间的东西!”

    田本伸长脖子看去,中间是黄黄白白的碎屑:“这是……?”

    “这是被踩碎的熟鸡蛋。”

    当日清早,李诗兰是替丞相府厨娘送鸡蛋去学堂的。

    凶手将她绑走时,不小心打翻了鸡蛋,好多都被踩烂了。

    虽然事后他们进行了清理,但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季大人,你的很多侍卫,还没来得及换鞋吧?”时月看向他脚上的靴子。

    得益于时代不发达,贩夫走卒多穿草鞋,像赤金他们这种侍卫身份高,需要骑马奔跑才会穿千层底纳的靴子。

    千层底是由粗针麻布一层层纳成的,鸡蛋碎屑很容易卡在肉眼看不见的角落里。

    季卓的脚下意识一缩。

    “请季大人将你所有的侍卫叫来,我们一个个翻鞋底啊。”

    季卓冷哼:“哪怕被你找到又如何,就能证明我们去过?”

    “咳!”李燕玉重重咳嗽了一声——季卓这蠢货,这不等于变相承认了吗?

    时月笑了,她看向地上的诗兰:“李氏姑娘,你说。”

    诗兰怯于面对众人,在公子机的鼓励下,说:“我……和丫头去送鸡蛋,路上看见几个大人抱走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就是小季益。

    “没想到,听见他们说「他就该随着他那死去的爹,一起去死」什么的。”

    班春红着眼瞪季卓:“是你对不对!你杀了我夫君,现在还要杀我儿子!”

    “你也曾规规矩矩喊我一声嫂子,叫季康一句大哥……季卓,你不得好死!你会不得好死的!”班春嘶喊着。

    司寇府小吏死死将她拽着,生怕班春一时冲动。

    季卓冷笑连连,李燕玉低头盘算。

    时月转头:“田司寇,绑架他人按律当判什么?”

    田本答:“按律当羁押五年以上。”

    “我看谁敢!”

    司寇府的府门忽然被人撞开,身穿鲁国服侍的侍卫一水儿冲了进来。

    付雅来了。

    只见她梳着妇人发髻,衣着华贵,被宫女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