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验明正身。”

    慕容野迎上去∶“武伯就是不信任我们了?”

    孟武伯的视线一直在后面的囚车里,却被慕容野堵在阵前。

    “怎么会不信任太子呢,只是……这是规矩。”

    “规矩好办,卫国并非不同情理。”

    “只是使团人数众多,等鲁国一一验明正身,一天一夜也验不完啊。”慕容野笑。

    孟武伯心说有理∶“那验一人就行,孟氏何在?”

    孟武伯的儿子也在使团中,难怪他急了。

    “诶,武伯,你不厚道啊,我们家主呢?”季氏的族长叫道。

    “还有我们的。”叔氏跟着附和。

    慕容野作思考状∶“只能验一人,三位商量一下验谁罢。”

    三桓不愿内讧,转而攻击卫国∶“没有只验一人的道理,起码三人,一家一个。”

    “对,验三桓,验三个!”

    “好,三个就三个,不允许再加了。”慕容野大方同意,一挥手,让人缴了武伯的械,带他去验人。

    每一个囚车都有重兵把守,孟武伯先见到叔氏的人,他双眼惊恐,看到武伯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

    孟武伯朝他打了个眼色,接着走向下一个。

    下一个是他儿子,父子见面分外心酸,武伯低声说∶“爹马上将你们救出来!”

    最后一个是季卓,他昏睡着,瑟缩在囚车角落。

    看守的士兵说∶“一会就醒了,我们没道理骗你呐。”

    孟武伯看清了对方的长相,点头。

    他还想继续,白银拦住了他∶“武伯,三个。”

    只能三个,他刚才答应的。

    孟武伯遥遥望了一眼,心里有数了。

    “哼。”他拂袖而去。

    白银抬手∶“把人推回去,双方盟约没签订之前,不许出任何差错。”

    “是!”士兵们齐声答是。

    回到阵前,已经摆好了简单的供桌祭品,双方朝镐京方向拜了三拜。

    “请——”孟武伯请卫国先盖章。

    赤金端上来卫国的玉纽,慕容野将它打开,在孟武伯的注视下,在盟约上按下了卫国的章。

    轮到鲁国了,他们一下盖了三个,因为国君不在,只能三桓一家一个,以示有效力。

    双方各留一半盟约以后,牛角号声响起,宣告短暂的和平生效。

    孟武伯红光满面,看向慕容野∶“太子,是不是可以交接使团了?”

    慕容野笑∶“当然可以。”

    说罢,他离开阵前,朝卫军方向退去,囚车一辆辆被推上前。

    鲁国也准备好了来接的人。

    双方似乎都在等一个契机。

    忽然,鲁国的牛角号声音一变,短促呼了三声后,一记长长的鸣声∶“呜——”

    霎时间,推送囚车过去的卫国士兵全部被一刀穿透身体!

    鲁国人手脚迅速,打开囚车∶“快出来,啊!”

    “哈哈哈哈哈!”

    战场上忽然洋溢着女人清脆的笑声。

    “什么?”孟武伯一回头,被白色粉末迷了眼。

    越女假扮木夫人,从囚车中一跃而出!

    “眼睛,老夫的眼睛!”孟武伯痛苦地捂着眼。

    霎时知道,他被骗了!

    “信号,给我杀!”孟武伯抽出长剑,剑指东明方向。

    负责发送信号的士兵闻言擂起牛皮鼓,鼓声传出去老远。

    果然如慕容野所料,悬崖峭壁上全是埋伏,他们摇旗呐喊,竟有数万之众!

    囚车里全是假扮成使团的卫国人,他们深入鲁军阵营,杀得昏天黑地。

    越女一回头,看见李定邦身后有人偷袭。

    “小心!”

    “噗嗤”一声,鱼刺刀扎入那人脊背,李定邦回头∶“多谢……当心!”

    越女被他一把揽开,正好撞在李定邦肩上,她笑∶“我救你一次,你救我一次,我们真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哪有用在这里的?

    李定邦无瑕管她的胡话,大喊∶“不要恋战,走。”

    “慕容野,你卫国先毁了两国盟约,就休怪三桓不客气了!”孟武伯气得大叫。

    “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手下送来水给他清洗眼睛∶“武伯,洗洗,快!”

    越女双手握着鱼刺,嚣张大笑∶“洗吧,洗了闻名天下的孟武伯就要变成瞎子了,哈哈哈。”

    孟武伯气得踹开了手下∶“那妖女洒的是石灰,要用菜籽油来清洗,快扶我回去。”

    孟武伯急着退后的时候,一枚带着劲风的□□忽然擦过他的耳畔,划破了耳朵的肌肤!

    “什么东西!”

    慕容野手持巨弩,站在战车之上,以同样的话回敬鲁国∶

    “你鲁国假借议和之名,实则准备剿杀卫军,这‘恩情’,慕容氏同样记下了!”

    孟武伯气得跳脚。

    在兵力差不多的前提下,越女一行人杀了鲁军个措手不及。

    加上卫太子身先士卒,带领战车一下冲散了鲁人的阵型,不慎落单的鲁国士兵很快就成了卫军的刀下亡魂。

    卫人简直杀红了眼!

    杀敌一人就是一等爵位,可以分半亩瘦地;五人则是二等,能分两亩良田……更别提第三等,杀敌十人就能换五亩地,在乡下足够娶个媳妇过上好日子了。

    为了解甲归田后的幸福生活,为了家中老小能填饱肚子,他们在战场上奋力厮杀。

    鲁国增援的人赶到了,孟武伯用一点羊脂洗清了眼睛上的石灰,看到被打得落花流水的鲁军,那叫一个气啊。

    “众军听令,给我列阵!”

    墨子期望见鲁国增援的人到了,当机立断∶“是千盾阵,不要恋战,撤退!”

    孟武伯纵横沙场三十年,对打仗很有一套,其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是他发明的千盾阵。

    所谓千盾阵,就是由一千个盾兵手持盾牌围成一圈,将枪兵保护在中间。

    枪兵在他们身后伺机刺出长.枪,整个阵型如同一辆巨大的铁皮战车,径直朝敌人碾去!

    对手想砍?一下就会劈在坚固的盾牌上!

    想撤?往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紧随其后的长.枪一下刺死!

    几个月前两军交手,慕容野就吃了千盾阵的大亏。

    “撤!”

    随着卫国这边撤退的鼓点响起,大量卫军齐刷刷撤退。

    孟武伯杀红了眼,高举大刀∶“给我杀入卫军阵营!”

    东明城的城墙几个月前刚修补过,又因墨子期的到来,装了不少墨守之械。

    千盾阵在战场上无往不利,却不适合攻城。

    鲁军在城墙外围了一整天,不得不稍微后退。

    孟武伯已经下令叫人回去拉攻城车了。

    攻城车是公输子为鲁公发明的攻城利器,在鲁国几次对外战争里无往不利。

    深夜,慕容野的帅帐里,数十个将军讨论得十分激烈。

    今日一千对一千的战争,卫国小胜,用三百多人的代价,杀敌整整六百!

    “三百多人?”慕容野双手撑在桌上,心疼的无以复加。

    卫国人口本来就少,前几个月已经阵亡了两千余人,这三百多人无疑是雪上加霜。

    “我们还有多少兵力?”

    手下大将犹豫∶“约莫,不到七千。”

    “不到七千?”

    其实这不到七千,还算上了东明城内十六岁以上的男丁,实际在伍的士兵只有五千多人。

    五千多……

    慕容野往后一坐,他要怎么用这五千多人,去打人鲁国的一万多精兵?

    光是那个千盾阵就无可奈何。

    它就像一颗铁球,刀枪不入,水火不惧。

    他从未有一刻这么挫败过,原以为今日做足了准备,能用最少的代价尽可能杀掉最多的人,没想到战况不过是一换二。

    这太少了。

    重重压力全在他一个人身上,慕容野的胃又开始痛了。

    “殿下?”

    赤金从外面进来。

    将军们已经走了,深夜的帅帐只剩他一个人。

    “怎么?”慕容野一动,才发现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

    他掬了一捧水拍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有事?”

    赤金答∶“关押的鲁国使团想见您。”

    今天,他用了一招移花接木,拜越女他们伪装精湛,才打了孟武伯个措手不及。

    而鲁国使团仍然被他关押着。

    “不见。”慕容野没功夫搭理那些人。

    “是那个女人想见殿下。”

    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