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抄起枕头∶“殿下,你抱抱她呀。”

    抱?

    慕容野一愣,怎么抱?

    “这样啊,您看我。”赤金抱着怀里的枕头。

    白银也鼓励他∶“小世女出生后,您都没抱过她呢!”

    不能陪着孩子出生,是慕容野一件遗憾的事,他鼓足勇气,朝床上软绵绵的孩子伸出大手。

    “呀……啊。”棉棉突然醒了。

    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着,来到这个世界四个多月来。第一次和她的父君见面。

    “她……醒了。”慕容野突然不知所措。

    三个人都没有哄孩子的经验,但都知道孩子受惊会大哭。

    要是因此把孩她娘招来,那不完了吗?

    慕容野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李时月见面!

    棉棉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水,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

    白银拼命怂恿太子∶“您抱抱她啊!”

    慕容野干瞪眼——他不是不想抱,他,不,会!

    “不就是抱孩子,没那么难嘛。”赤金伸着双手朝棉棉而去——

    “哇!!”

    棉棉响亮的哭声惊动了厨房里的三人。

    “棉棉哭了啊。”时月立马放下刀,解开围裙。

    到门前一看∶“咦,我刚才把门合紧了吗?”

    屋里烧着炕,她不可能把门关紧的。

    难道是风?

    “怎么办?”

    “想法子啊!”

    屋里的三个人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

    “有了,快!”白银忽然提议。

    时月推门一看——

    屋里空空如也,窗户也合得紧紧的。

    “什么啊。”时月皱眉,将窗杆支起来,留了足够的缝。

    屋里烧着炕,关得严严实实的会一氧化碳中毒的。

    她不可能那么粗心啊。

    棉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月将她抱起来,探了探小孩的额头∶“怎么啦小丫头,被梦靥着了吗?”

    窗外三人紧贴着冰冷的砖墙,赤金趁机比划∶“殿下看清了吗,姑娘是这样抱孩子的!”

    “你还说?快走!”慕容野瞪眼,有点心塞,他也想抱抱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时月忽然回头,疑惑地看着某个角落。

    棉棉哭累了,趴在娘亲的肩膀上,流着口水睡着了。

    小季益在门外探头∶“妹妹哭啦?”

    “妹妹可能是做梦呀。”时月走过去,摸了摸益儿的头。

    “益儿,刚才刮风了吗?”

    小季益想了半天,摇头∶“没。”

    时月只当自己是太累,太多疑了∶“没事了,写作业去吧。”

    当晚,时家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十六提了带银杏回去过年的事。

    银杏的脸先是一红,接着惨白∶“我,我不跟你回去。”

    “为什么?”十六放下筷子∶“月见都答应了!”

    “奴婢十四岁就跟在姑娘身边,夫人说到死也不能离开姑娘。”

    “现在姑娘一个人在楚国受难,我……我不去别的地方。”银杏撇着头。

    “没让你去别的地方啊,我们……我们过完年还会回来的。”十六想去抓她的手,被银杏甩开。

    小季益看着他们争执,连吃饭都忘了。

    “别光顾看,快吃。”时月将汤一推∶“喝的时候小心鱼刺哦。”

    小季益听话得小口小口喝汤。

    然后时月拍拍银杏的肩∶“你做得很好了。”

    “可是银杏,你忘了姑娘跟你说过什么?”

    “我们离开卫国以后,你就不再是我的奴婢,应该要有自己的人生。”

    银杏鼻子一酸∶“姑娘是不是不要我了?呜呜……”

    “没不要你啊,怎么可能。”时月安抚道。

    银杏是家生子,全家都是丞相府的奴婢,生下来就被告诫要一生侍奉主人家。

    她们顶好的也就是年纪到了,配个前院的小厮,再生子生孙,世世代代还伺候主人家。

    十六不一样,他有国籍,有家人,家里有屋有地,嫁给他银杏就彻底脱了奴籍。

    当然也无法再伺候时月。

    银杏越哭越伤心,连十六也后悔,是不是不该提这事。

    时月和他对视一眼,双双放弃。

    “好了好了,这件事先不提,先吃饭吧。”时月拍板。

    饭后,银杏收碗去洗,顺便把大家换下的衣裳都洗掉了。

    十六坐在廊下编筐,边编边唉声叹气。

    时月经过他身边,拍了拍十六的肩∶“小师叔。”

    “月见啊。”十六削起竹篾有气无力。

    “棉棉呢?”

    “在屋里睡觉。”时月捡了个板凳坐在他身边,顺便望向房间窗户。

    屋里点着灯,有任何异样她都能看见影子。

    “银杏带益儿洗澡去了,咱俩说说话?”

    十六点头∶“好啊。”

    屋里,赤金蹲在地上,像下午一样潜伏了进来。

    “殿下,下来。”

    慕容野从窗外一跃而入,被白银压低身子。

    他指了指蜡烛,做口型∶“影子。”

    慕容野简直气急败坏,他作为生父见个孩子都要这样偷偷摸摸!

    “属下听说,十六要带银杏回郑国过年呢。”

    赤金悄悄说着他听到的消息∶“他俩要是走了,姑娘不就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

    白银接口∶“到时候殿下来了,不就刚好一家团聚?”

    “嘿嘿嘿。”

    这兄弟俩相视一笑的时候,慕容野已经成功抱到了自己的女儿。

    棉棉脚上多了一串小铃铛,还好他发现及时,抱起来瞬间捂住了小铃铛。

    小丫头的脚真是太小了,踩在他手心里,令人没由来的,心头一涨。

    慕容野绷紧了半年多的弦,总算松了一点。

    真如李定邦所说,他女儿又软又香。

    赤金和白银围上来,发出艳羡的声音∶“小世女好漂亮。”

    慕容野抱着女儿,突然萌发出现身留下来的想法。

    屋外,时月和十六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她站起身∶“那我先回屋了,棉棉一个人睡我不放心。”

    “行,去吧。”十六笑着挥手,哼着小调编筐。

    时月又一推门——

    像上次一样空空如也。

    她环顾一周,将视线放在女儿的被子上——盖得歪歪扭扭,像是有人动过了。

    时月皱眉,打开窗户朝外望去,可是什么也看不到。

    恰在此时,棉棉边哼唧边扭着身子,居然在梦里自己翻了个身!

    时月跑回去看,惊喜道∶“呀,学会翻身啦?”

    那么被子的凌乱,也有可能是小棉棉翻身导致的。

    时月狐疑地望着屋里。

    慕容野又一次逃脱了时月的视线,回客栈途中忍不住勾起嘴角。

    女儿很可爱,他开始期待一家三口在一起生活的日子了。

    赤金他们苦着脸∶“您伤还没好全,这种翻墙头的事还是少做吧。”

    “是啊,万一磕着碰着可怎么好。”白银嘀咕。

    他俩的主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不省心!

    “聒噪,”慕容野斜了他们一眼∶“孤还死不了。”

    随后几天,他又在不同时段,用不同法子引走棉棉身边的人,潜入女儿房间看她。

    偶尔有几次也会撞上棉棉醒着,这小丫头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居然快快乐乐地和他们玩了起来!

    以至于有一次时月回屋,发现棉棉朝着一个角落咯咯咯笑得十分开心,还以为她是不是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有这么一天,慕容野照例来看女儿,发现棉棉的小床上还睡着一个小男孩,俩孩子抱在一起,睡得很香。

    小男孩半搂着棉棉,女儿也很依赖地抵着哥哥的小胸膛。

    慕容野心忽然像被扎了一样,提前体验了一把十几年后的无能狂怒。

    他悄悄把女儿抱起来。

    经过数次相处,棉棉对他的味道已经很熟悉了,半梦半醒之间,轻轻拱着慕容野的胸膛。

    他轻笑∶“孤是你父君,不是你娘,认错人了。”

    低头一看,床上的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眨巴眨巴眼,明显愣了一会。

    “妹妹……有坏人啊啊!!”

    赤金他们来不及去捂小季益的嘴,门就被“砰!”地一声踢开。

    时月他们抄着东西堵在门口。

    好啊,那个‘怪物’终于又出现了!

    六个人的视线,两两相对。

    银杏手里的木棍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失声尖叫∶“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