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怎么好意思跟他们同坐一席,拍打了下十六的手:“你自己吃。”

    叶黎爽朗地笑:“银杏姑娘客气什么,我与十六情同兄弟,不必拘泥于世俗规矩。”

    “阿喜啊,摆一副碗筷上来。”

    小厮阿喜立马摆上了银杏的位置,银杏连连摆手,最后经不过叶黎的三催四请,只好忐忑不安地坐在十六身边。

    “还有竹笋、荸荠。”叶黎又接连下了好几种蔬菜。

    “竹子易得,能做竹架、家具,长出笋来能吃,竹叶、竹枝晒干又是引火的好材料。”

    “我准备拿出五十亩山地种竹子。”

    “五十亩?”十六边吃边惊叹:“这么多吗?”

    “不多。”叶黎一边规划着她们开店的计划,一边算:“每日店里要用百来斤笋子,这东西是山珍,好卖。”

    “时先生,你说是不是?”叶黎笑着询问时月的意见,十足的尊重。

    时月边听边点头,冷不丁他又往自己碗里送了几片肉,叶黎笑说:“先生喜欢就多吃点。”

    侧面望去,时月的长相真可谓美人如玉,连吃饭的动作都那么赏心悦目。

    “够了,我自己来吧。”时月总觉得叶黎太热情了,让她有些不适应。

    叶黎的筷子一顿,笑容也少了几分,正在锅里翻滚的笋片被他顺手转赠给了小季益。

    “先生同我太见外了,咱们是合作伙伴。益儿,多吃点。”

    小季益捧着碗点头,两颊鼓鼓的像小仓鼠。

    人家落落大方,倒像时月想多了似的。

    他们在这吃得火热,慕容野那头,叶家的下人送来了午饭。

    虽然不是火锅,菜肴也十分丰盛,小厮笑着说:“这是二位的。”

    赤金指着自己,惊讶:“我们的?”

    “是啊。”小厮叫人端来另外一个盒子,示意床上的病人:“大夫说,这位先生需要清淡饮食,这是他的。”

    赤金接过来一看,一碗白惨惨的粥,一碟绿油油的青菜,半点油水都没有。

    “小的先告退了,一会儿过来收碗筷,您慢用。”叶家下人十分有礼貌地退下了。

    “这……”赤金和白银对视了一眼。

    果然,慕容野看到食盒里清汤寡水的午饭,顿时胃口全无。

    他倒不是不能吃粗茶淡饭,只是和赤金他们的丰盛饭菜比起来,怎么就那么寒酸,那么凄惨呢?

    姓叶的是故意的!

    “也不一定吧?”赤金小声说:“是大夫说您要清淡饮食的。”

    叶黎的做法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他受伤了就该吃得清淡一点啊!

    至于别的客人,叶家当然该好酒好菜招待。

    就给赤金他们的饭食里还有炙羊肉、老鸭汤之类,规格真是特别高了!

    “属下服侍您吃饭吧?”赤金捡了把凳子。

    “拿开。”慕容野心情无比恶劣,看到青翠欲滴的青菜就更难受了。

    见他重新合上眼,两人十分无奈。

    他们殿下哪里是不满意吃食啊,分明是不喜欢二姑娘跟姓叶的吃饭。

    不高兴又不说,憋死他算了。

    饭后,时月过来看他,赤金两人在外面吃饭。

    她看了一眼:“吃得不错呀。”

    “你们殿下呢?”

    赤金抹了把油亮亮的嘴:“睡着了。”

    “睡着了?”时月问:“吃饭了吗?”

    白银说:“没呢,菜不……”不好吃,他不愿意吃。

    赤金拐了他一下,一本正经地说:“殿下伤痛难忍,吃不下去,我们怎么劝都不好使。”

    时月皱眉:“他不胡闹嘛,多大的人了。”

    她边说边往屋里走,白银不解:“你拦着我干嘛?”

    “二姑娘跟姓叶的关系不错,你揭他短干什么?”

    赤金道:“万一姑娘觉得咱俩背后说人家坏话不高兴怎么办?不高兴就算了,要是再觉得是殿下授意的,那不完了?”

    白银恍然大悟:“厉害啊哥们!”

    屋里静悄悄的,慕容野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睡着了。

    铜制的食盒放在一边,她揭开看了一眼,白粥已经冷了,青菜上的油也有点凝固了。

    慕容野慢慢睁开眼,二人四目相对。

    “怎么不吃饭啊。”时月问。

    这只铜食盒做得十分精巧,分为上下两层。

    下层是焖燃的炭火,冬天用来保温,夏天放上冰还能防止食物坏掉。

    她拿银钎子拨了拨,让炭火燃得更旺一点。

    “你还知道回来?”他开口,嘴角咬破了一块,显得可怜兮兮的。

    “嘴上怎么伤了呀?”时月问,看了眼他身上的伤:“因为太疼咬的吗?”

    慕容野哼了一声,不想告诉她。

    那药是真疼啊,像顺着伤口钻进去,又使劲搅和一样,痛到最后都麻木了。

    “不说话我走了。”时月作势站起来。

    一只手拽住了她的裙角,床上的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疼。”

    时月顺势坐下,勺子搅了搅白粥:“你什么时候能不嘴硬啊?”

    “吃吗?”

    搁平时,慕容野就是饿死,也不会吃这种折辱之食。

    但经由她的手喂过来又不一样。

    李时月喂的,可以吃。

    时月摸了摸碗壁,觉得它变温热了,舀起一点:“尝尝楚国的米?”

    楚国习惯吃稻米,而卫国则多食面食,慕容野不太喜欢这种湿湿黏黏的食物,含入口后,立马皱起了眉。

    “不好吃?”

    他摇头:“不习惯吃。”

    “稻米不错啊,种得好的话能养活很多百姓。”时月道,夹了片青菜给他。

    卫国虽然地处北方,但是国境内水系丰富,若是灌溉种稻也是可行的。

    “凉。”慕容野边嚼边道。

    时月放下碗,从袖中取了只鸡蛋出来:“早上出门前拿的,原想回去路上吃。”

    她早上出门没来得及吃早饭,原以为拜会叶公也用不了多久,没想到一下拖到了中午。

    纤纤玉手剥着莹白鸡蛋,慕容野看着她,忽然说:“那我们回家,不在他这住。”

    时月将鸡蛋夹碎,拌着白粥往他嘴里填,调侃道:“回家?你回哪个家?”

    “你在楚国哪来的家?”

    慕容野轻咳一声:“那,回你家。”

    时月长长地“嗯?”了一声,慕容野道:“孤在楚国无亲无故,哪怕身为同乡的情谊,借住几日不行吗?”

    时月没有说话,将半碗粥都喂给他以后,站起来。

    “那,你走得动?”

    慕容野原本都不抱希望了,听见她的话,眸子里像瞬间被点燃了。

    时月要告辞,叶黎万分不舍,他说∶“卫太子是在叶家受的伤,我们有责任将他治好。”

    “时先生,要不就多留几日?”

    慕容野是不可能多留的,他好不容易得到了登堂入室的机会,宁愿回去睡时家的小土炕,也不想住叶家的大豪宅。

    见他们去意已定,叶黎只好退一步∶“那请时先生务必让叶某送你们回去。”

    叶邑不大,但从城主府回时家也有一段长长的路,慕容野现在不方便,有叶黎送再好不过了。

    时月点头∶“那就麻烦叶公子了。”

    “不麻烦。”叶黎笑着,眼中却没有什么温度。

    阿喜贴过来,轻声问∶“公子真要让时姑娘回去?”

    “不放又如何,人家压根不给我机会。”

    叶黎眯了眯眼∶“酒楼那里过年也不要松懈。”

    “机会还很多,不拘泥这一时半会的。”

    .

    时月愿意借屋子给慕容野养伤,最高兴的当属银杏了,但是她上次被时月训过,高兴也是偷偷摸摸的。

    最不高兴的当属十六了,就像家里突然来了一群山贼似的。

    时家小小的院落里,突然住进他们三个大男人,别的不说,屋子就不够住。

    赤金这个机灵鬼寻摸了半天,攻略银杏去了。

    时月从衣柜里抱出被子,小季益在逗棉棉玩,银杏在门外探头探脑∶“姑娘?”

    “嗯?银杏啊。”时月回头∶“怎么啦?”

    “姑娘,奴婢有话说。”银杏羞红着脸,双手不停揉衣角。

    “你这丫头,有话就说啊。”时月看她这副样子,觉得怪新奇的。

    “奴婢想……跟十六去郑国。”话说到后半截,银杏羞涩地低下了头。

    一个姑娘家跟着男人上门,明眼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